成为龙傲天的剑灵后(48)
空气中有股潮湿腐败的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人很不舒服。
桑渡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劲,运用灵力驱散传送不适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枚白色鸳鸯纹玉佩。
玉佩完好无损,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可它并没有像李季真说的那样,把两个人传送到一起。
难道他没抓准时机?不应该啊,还是说玉佩没用?
如今他独自一人,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管哪种可能性,都导致了这个结果。
抬眼望去,前后的路被雾气吞没,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来路。
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没有云,什么都没有。
脚下是一条勉强能辨认的小径,铺着碎石,两侧是密密的灌木丛,枝丫交错,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
这就是明辉秘境?好名不副其实。
而且周遭环境着实可怖,放前世,绝对是能拍恐怖片的绝佳地点。
桑渡实在习惯了同李季真一块行动,如今二人失散了,心中恐慌感油然而生。
桑渡默念不慌不慌,毕竟他们是剑主和剑灵的关系,比其他人失散更添一重保障,随即闭上眼,试图感应那根看不见的线。
那是他与李季真之间的联系,从他成为本命剑灵的那一天起就存在了,像一根嵌在灵魂深处的丝线,无论隔得多远,他都能感觉到另一端的存在。
只不过没修炼时感应不到,炼气期后,隐隐有些感觉,筑基期之后,这条线变得更清晰了。
他们测试过,隔着整座山峰,他都能感觉到李季真的大概方位,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那人的情绪波动,像远处传来的潮汐,模糊却真实。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他拼命地探出神识去够,却只触到了一片虚无。
要么是两人离得太远了,远到超出了他能感应的范围。
要么是秘境的禁制过于强大,直接将那根线屏蔽了。
不管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他现在孤身一人,没有李季真,没有人保护他。
桑渡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出发前那股兴奋劲儿已经彻底散了,像被这灰蒙蒙的天光吞没了一样,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摸了摸胸口,心跳得有点快,手心也出了汗,指尖凉凉的。
自己来之前还兴致勃勃地喊着“修仙副本”,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认识得还不够深刻。
毕竟这句话的基础,是李季真在他身边。
如今李季真不在,他自己又是空有修为没有实力的筑基期修士,根本不敢在秘境中去搞什么宝物。
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确认东西都在,又低头摸了摸灵兽袋。
还好,没把灵兽袋塞给李季真,他本来想着等进了秘境再让小云过去,毕竟灵兽袋挂在他身上更习惯一些。
现在想来,这个决定大概是他做的为数不多的正确的事了。
心念一动,灵兽袋的袋口张开,一道灵光落在地上。
小云出现在他脚边,趴在一小片碎石上,脑袋和四肢舒展着,黑豆似的小眼睛,懵懵地打量着四周。
桑渡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云的壳。
他盯着小云看了片刻,忽然弯了弯嘴角。
“小云啊,大魔王不在身边,爸爸可全靠你了啊。”
小云眨了眨那双黑豆小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脑袋和四肢极其灵活地缩进了壳里,缩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不露了。
好好好,不愧是他儿子。
这龟缩的速度,比他施展任何法术都快。
桑渡气极反笑,心里那点紧张和恐惧,倒是被小云这卖爸反应冲淡了不少。
他将小云从地上抱起来,搂在怀里。
小云的壳沉甸甸的,像抱着一块温热的石头,压在胸口,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桑渡伸手往储物袋里一抹,取出一件薄如蝉翼的白纱。
那白纱轻得像一片月光,折叠在他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将白纱抖开,往身上一披,霎时间,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淡光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晕散去之后,他站立的那个位置空空荡荡,连地上的脚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白纱遮住了他的身形,也遮住了他的气息。
不光肉眼看不到,神识扫过去也是一片空白,像那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这是李季真给他的保命之物,来之前特意从储物袋中翻出来的,说是早年机缘所得,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桑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确看不见。
又将怀里的小云往上托了托,小云也不见了,只感觉到怀里那团温热沉甸甸的存在,像一块被施了隐身术的石头。
有这白纱在,苟命应该不成问题。
桑渡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抬脚往前走去。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立刻放轻了动作,像只猫一样,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路,生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灰蒙蒙的天光始终不变,看不清时辰,也辨不出方向。
他不认识这里的路,也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站在原地等,也等不来李季真,只能往前走。
……
白光散去的时候,李季真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五指微张,掌心朝向身侧,是他登上剑时握住桑渡手腕的姿势。
没有那截细瘦白皙,被他握过无数次的手腕。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慢慢合拢了手指,指节收紧,骨节泛出一层薄白。
他收回手,将那只手背到身后,指尖无声无息地攥进了掌心。
来之前,他特意去了一趟坊市,找到一家专门售卖阵法和传送类法器的商铺。
老板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自称在此行当做了一百多年,经手的传送法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将那枚白色鸳鸯纹玉佩放在柜台上,问老板:“这玉佩,能否确保秘境中两人传送到同一处?”
老板当时拍着胸脯保证:“老夫以百年信誉担保,这玉佩乃上古传送阵法的仿制品,虽不及原版精妙,但传送两人绰绰有余,只要灌注灵力,触发时间不超过一息,两人必定落在同一处,误差不超过十丈。”
李季真付了灵石,拿了玉佩,转身就走了。
现在想来……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腰间那枚玉佩上。
玉佩完好无损,温润如初,上面的鸳鸯纹路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两只鸟挨在一起,头颈相依,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他盯着那对鸳鸯看了片刻,然后抬手,将那枚玉佩从腰间扯了下来。
玉佩的挂绳断了,珠子散落一地,在碎石间滚动了几圈,停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他将玉佩攥在手心,五指收紧,掌心里传来让人牙酸的细碎声响。
等他再松开手时,那枚玉佩已经碎成了几瓣,裂缝从鸳鸯的身体中间穿过,将两只相依的鸟分成了两半。
李季真将碎玉随手丢在地上,抬起头,看向前方灰蒙蒙的天际。
他的脸色比这秘境的天空还要阴沉,眉头微蹙,薄唇紧抿,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寒冰裹住了,从骨子里往外透着冷意。
若是桑渡出了什么事,他非得让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