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父甚爱之[清](204)
虽说雍正最讨厌的政敌已经被他整治了,但还是有几个他不大看得惯,但又不至于特意去整治的。这样的消息,雍正必然是要瞒得死死的,决计不肯叫那些想要看他笑话的人知道的。
雍正略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但是并没有拒绝,只是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下弘昼,见弘昼扬起了脑袋眼睛里带着坚决。又看了看一旁不吭声的胤祕,随即点了点头,略一挥手,苏培盛就带着里面伺候的小太监一起走了出去。
“伺候的人都出去了,你有什么想要说的?”雍正不过是略站了会儿,就觉得有些累了,他又坐回了座位上,盯着弘昼和胤祕问道。
弘昼没有回答,而是扭过头去将胤祕手上两个笼子上面的布给掀开了。
胤祕的手中有两个用布盖住的笼子,雍正方才就看见了,但没当一回事,只以为是二十四弟新得的什么新奇的鸟儿之类的东西想要孝敬他。这也是正常的,京城里的宗室遇见什么稀奇的,多数都会想要献上来讨一讨皇上的欢心。
毕竟皇上看得顺眼了,给了一两个差事办着,日后说不定就能入了皇上的眼。以后多办些差,从一个闲散宗室变成皇上倚重的臣子,那可就算得上是极好的前程了。
胤祕当然是不需要这样做的,但雍正觉得二十四弟一向都对自己这个兄长孝敬有加。从前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他都习惯了。
所以当看到弘昼将布掀开了之后,看见里面不过是两只寻常的小白鼠时略有些失望。在察觉到其中一只小白鼠一直不曾动弹后,甚至是震怒的。
雍正一下子就想到了从前汗阿玛晚年的时候收到过老八一对半死不活的鹰,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了一下弘昼和胤祕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但下一瞬,他就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弘昼并不是自己的继承人,这件事旁人不必多说,至少弘历和弘昼这两人多半是明白的。既然弘昼明白这个,那就必然会盼着自己这个汗阿玛能长命百岁。毕竟自己这个汗阿玛在一日,弘昼就会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皇子。
“这是什么意思?”即便雍正觉得这两个孩子不会是那个意思,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依旧冷得仿佛不化的冰山,“带着两只老鼠来见朕?”
弘昼一点儿也不怕汗阿玛语气里面的冰寒,他指着这两只老鼠说道:“汗阿玛,这可不是普通的老鼠。”
“哦?”雍正还目光不善,目光在那两只鼠上面停留了一瞬,实在没看出这两只老鼠有什么不同。
弘昼的语气很平静,他在来之前就想好了,一定要平静地说出这些事情来。汗阿玛素日里便觉得他不靠谱,若是他一直都情绪激昂地说这些,汗阿玛说不定会以为他是被人骗了挑拨了。
越是在遇到这样的大事的时候,他就越是要沉着冷静。
“前阵子汗阿玛身子不适,一直都在吃丹药。”弘昼一点儿也不绕弯子,“儿臣和二十四叔来过几次后实在觉得不对,便在前些日子向汗阿玛讨来了些丹药,汗阿玛可还记得这件事?”
雍正是记得这事的,他养着的道士不少,其中最好的丹药自然是留给自己。但药效次一等的,便赐给了身边亲近的大臣还有宗室。
前段时间胤祕和弘昼都来讨了些,雍正当时给了也没当回事。毕竟这个丹药在赐出去的时候,就不止是丹药了,更是皇上的信赖和宠信。他只以为这两个孩子是为了展示他们的地位,才过来讨要的。
毕竟他们的身子一直很好,暂时是不需要吃丹药来让身体精神起来的。
“儿臣和二十四叔讨到这些丹药之后,”弘昼见汗阿玛应了一声,接着说道,“便养了这两只老鼠,其中一只除却饭食外每日都喂一粒丹药,另外一只却只是喂食饭食。除却丹药外,这两只老鼠平日里什么都是一样的。”
雍正听到这里,心脏猛地一跳,似乎已经要知道弘昼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不安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明明他吃了这丹药之后,最少都会精神好几日呢。
“汗阿玛如今也看到了,”弘昼指着胤祕手上的两个笼子说道,“那只每日里喂食丹药的老鼠,在吃过丹药后的一两个时辰亢奋极了,甚至差点啃了笼子逃出来。但也仅仅只是这一两个时辰罢了,接着它就一直无精打采,甚至都不能动弹一下。而另一只并未喂食丹药的老鼠,却每日里都是精神的。”
“这半个月下来,这只昨儿已经死了,而另一只还活得好好的呢。”
本来在来之前,弘昼和胤祕商量了许久,究竟是要委婉一点说出来呢,还是直接一点。
最后两人一拍即合觉得这件事不能委婉,万一委婉一点之后雍正不当回事,那他们岂不是白折腾了。最重要的是,雍正的身体还可能会因为丹药更坏。
这是胤祕和弘昼都忍不了的事情,所以他们决定直接一点,直接将利害摆在明面上。这一只老鼠的死,至少能让雍正燃起对这个丹药的不信任,接着只要他自己肯去查,那接下来就不用担心了。
弘昼和胤祕这样简陋的实验,雍正可以做得更好更精准。只要他自己觉得不对了,后面就不是弘昼和胤祕需要操心的了。
雍正听完了弘昼的话,脸色已经彻底变白了。他这两日来本来身体就虚弱,如今即便心中觉得怒发冲冠,但也确实是提不起什么力气来。只是不停地喘着粗气,眼睛瞪大了,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血丝。
听着雍正那浓重的喘气声,弘昼和胤祕对视一眼不由得有些担忧。
“四哥,”胤祕选了个最亲近的称呼,他小跑到了雍正的身边,轻拍他的背部给他顺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四哥不要激动,慢慢呼吸。”
雍正的呼吸逐渐稳定了起来,粗重的喘气声也渐渐变得平稳,但他的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胤祕在情急之下放在地上的两个笼子。
若是这件事是弘历过来汇报,或者旁的什么大臣过来汇报的。雍正都会恼怒至极,也不会相信他们。
但偏偏是这两个孩子,这世间谁都可能会害他,甚至连弘历也未必不可能。只有这两个孩子不会,雍正有这个想法并非是出于感情考虑,而是通过利益来考虑。
只有他活着的时候,弘昼才会是皇子,胤祕才是他宠爱的弟弟。若是这一切都改变了,弘历上位了,虽然雍正觉得弘历并不会亏待他们俩,但他们俩想要这样恣意,恐怕也是难的。
“汗阿玛,”弘昼的眼睛里也满是担心,他也凑到了雍正的面前,“汗阿玛身子不适,儿子去叫人传太医过来。”
“不,不许去。”雍正深吸了两口气,阻止了弘昼要去找太医的打算,颤颤巍巍伸出手指着那两个笼子,“你去将那两个笼子拿过来,仔细说清楚你给老鼠喂丹药这件事。”
弘昼喏喏应了一声,去将两个笼子提了过来,随后才将胤祕发觉不对去找他,他们俩一起如何找雍正要了丹药,后面又如何喂养老鼠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他说得清清楚楚的。
雍正半闭着眼睛,将弘昼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胤祕。
他扭头看了一眼这个满脸担心的二十四弟,见胤祕还在轻拍着他的背,眼睛里的担心是假装不不出来的。心里不由得一暖,外头那些人胡乱编造他没有兄弟情谊,看二十四弟待他多好,怎么可能没有情谊。
“朕知道了。”雍正的眼底蕴起了风暴,他叫弘昼和胤祕将笼子留下,便让他们回去了。
弘昼还有些不放心:“汗阿玛,那丹药日后万万不可再服用了。”
“退下。”雍正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声道。
即便知道弘昼和胤祕不会害他,但雍正终究还是多疑的。丹药这个事情,他是要自己去查证的,必然不会谁说了两句之后他就完全相信。
对雍正来说,能对他有这种影响力的人已经过世了。如今世间的这些人,不论是他的孩子还是枕边人,都是要留一分心的。
等胤祕和弘昼退出去后,雍正坐在大殿之中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便叫人去找了粘杆处的人来。这样的事情不适合吩咐明面上的人去查,暗地里叫人查清楚了,这个丹药若当真如胤祕弘昼所说,那些道士一个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