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无常,但穿进恐怖游戏(240)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男人倏然回头,看到陆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比起自己浑身狼藉,都没力气爬起来,陆阎却身着一席笔挺的手工定制西装,身姿挺拔,衣服上甚至看不到一点褶皱。
男人讨厌陆阎,厌恶到了极致。
“我只是在自救,”男人说,“上面那些都陨落差不多了,如果我再不努力,下一批要消失的就是我们了!”
“陆阎,你真的不怕吗?”
*
在陆阎和男人对峙时,陆烬那溃散的灵,飘飘然离开了密室。
陆烬的世界还是黑的。
哪怕幽玺暂时护住了他,但他也失去了五感,失去了联系世界的能力。
他的世界一片漆黑,他茫然地回到废墟上,寻找着小裴,无论是他本人也好,灵也好,他想找到他。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他成了鬼魂,人类看不见的脏东西。他也听不到其他鬼魂的声音,也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挖,在那废墟之上用那双已经伤痕累累的手死命地挖。
指节露出了白骨,本就摇摇欲坠的灵还在不断逸散,连幽玺都只是堪堪护住他。他不知道挖了多深,他记得小裴明明是被压在这里的,他明明在这里出事的……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人死了,哪怕没有尸体,也会有魂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也没有?
…
江随一直以无面人的状态跟在陆烬身边,看完了他过去的一切。
他眼眶泛红,无奈地闭上眼。
陆烬当然不可能找到人。
因为人……根本没死。
废墟淹没了少年江随,将他长埋地下。这本该是必死之局,但江昭是空间系,棋子触发后,他感知到江随的位置,瞬移过来救出他,把他带回了燕都的医院。
只可惜,鬼神不可知晓原则抹去了一切。所以当12岁的江随醒来时,只知道自己经历了一场意外,差点死在医院的废墟里。
其他一切,他都不记得了。
他忘记了医院里见过的少年。
也忘了,要陪他一起长大的承诺。
…
江随正要上前,告诉陆烬他还活着。
忽然,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盘旋在陆烬的脚下。
陆烬无知无觉,还在挖掘着永远找不到的尸体,但黑色旋涡如同泥沼,已经拖拽着失去五感的陆烬,沉入冥界!
在他们落地冥界的瞬间,黑色旋涡骤然缩紧,笼罩住陆烬,自成了一片崭新的空间。
江随瞳孔骤缩。
牢里……竟然还能画地为牢?
难道不是执念结束,就会重复再来一次吗?
可江随很确定,这就是牢!
他恍然意识到,没有结束,陆烬的执念还在继续,这是……两次不同的执念!
…
回忆确实还在继续。
陆烬的6岁到13岁,还在不断地循环。
可是江随知道,这是牢中牢。
陆烬是真的死过一次,他的执念画地为牢,所以他的世界里,才会有不应该存在的无面人。
现在,江随还在陆烬的第一个执念里。
接下来是更加漫长的时光,陆烬失去了五感,却还在重复着他的过去。
牢里偶尔会来一两个客人,比如陆烬后来的养父陆阎,又比如五年后寿终正寝、没去轮回而是当了无常的江昭。
他们都曾劝陆烬放下。
早些年陆烬的灵还没养好,听不到声音,那些人的劝说他也充耳不闻。
后来他的五感慢慢恢复,从能闻,到能说、又能听了。
他还是装没听见。
大多数鬼魂不知道自己沉溺在执念中,他们困于执念,不知真相,所以不想停止。
可是陆烬知道,他清楚地沉沦着,知道一切都是虚妄,知道一切都已是过去,可他就是不愿意离开。
重复的回忆,都是一次次失败的努力,到最后回忆都变得苍白,连投影出来的怨念体都消失了,陆烬的牢里,只剩下和睦医院的废墟、误入的无面人,还有他。
牢里本来是看不出岁月,但因为幽玺蕴养着陆烬的灵,修补着他破损的五感,江随看到,陆烬也渐渐长大了。
只是这个牢,依然无解。
连当事人都忘了的回忆,又能怎么解呢?
直到七年后。
走马灯般回忆消失,虚幻的世界又一次变得清晰。江随骤然意识到,这或许是陆烬的第二个执念。
他回头,看向逆光里走来的少年。
——那是19岁的自己。
19岁的江随,再次来到陆烬的世界。
第182章
江随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在寿岁未尽之前来到冥界。
他的一生顺风顺水,出身不错,家庭美满,长相也很是帅气。人生的第一次挫折,大概是12岁那年,因一场意外误入了某个豆腐渣工程,差点被落下的天花板砸死。
小腿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多处内脏大出血。得亏江昭是空间系,把江随从废墟里捞出来,又送去燕都最好的医院,否则江随12岁那年就该去见阎王。
江随总觉得那次应该发生了很严重的事,但无论怎么回想,记忆都是一片空白。
往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淡忘,而申城又风平浪静,依然是华夏的金融之都,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荒诞不经的一场梦。
在医院住了半年,江随忘却了12岁的事情,连他曾去过申城这件事,也遗忘在历史的长河中。
江随的第二次挫折,在19岁那年。
准确来说,是因为他有个触霉头的爷爷,在地府当无常,意外放跑了一只叫渊瞑的恶鬼,让渊瞑找上门寻仇,江随就成了被寻仇的倒霉蛋。
人怎么可以死亡两次呢?
足够倒霉就可以。
上回是一条腿差点踏进阎王殿,而这次,江随直接来了阎王殿。
江昭用临时身份证吊着江随一口气,然后拉着他的生魂,来地府办理复生手续。
初来冥界,一切都那么新奇,江随也不觉得害怕,反正还能回去,就当来地府一日游。
江昭屁颠屁颠去拿幽玺,江随觉得无聊,漫无目的乱逛,在路边遇到了一条蠢狗。
三个脑袋的蠢狗。
教了半天,都学不会坐下,更不会握爪子,江随无奈拍了一下狗头,以示不满。
三头犬的脾气更大,不患寡而患不均,你凭什么拍它的狗头不拍我的狗头?另外两个狗头生气了,其中一只叼起江随的临时身份证,转身就跑。
江随:“……?”
就这样跑了一路,跑到一片花海前。漫山遍野灿如鲜血的曼珠沙华,形成了一片摇曳的花海。
而每一朵曼珠沙华中,都藏着一个徘徊不散的牢。
彼时江随还不知道那是牢,只是为了拿回身份证,他不慎,撞进了其中一朵曼珠沙华中。
一阵眩晕之后,江随落入牢中。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疮痍的城市,除了废墟就只剩下废墟,铅灰色的大地连接着铅灰色的天,星辰和烈阳早已远去,只剩下孤独的灰色,和望不到边际的无垠。
少年就站在破败的天台上,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废墟。来来往往是失去了记忆的无面人,漫无目的徘徊在废墟里。
少年对此视而不见,目光空洞无神。
他的世界是空洞的,是黑色的。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无知无觉,好像和这个世界都失去了联系。
江随就这样看着陆烬。
明明是初次见面,胸口却莫名地钝痛。有种呼吸不上来的烦闷感,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变得沉闷。
这个世界是个废墟,而废墟唯一的中心点,是那个少年。他明明和这个世界是一体的,融合成了废墟的一部分。但看到他的第一眼,江随却深深地觉得,他不属于这里。
外头天高海阔,缤纷多彩,那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他不应该在这里,更不应该,被困在这永无止境的废墟中。
*
对于江随误入牢这件事,江昭急得发疯。
无常可以在牢里随意进入,但是生魂不行。除非解开执念,或者执念者死亡,否则无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