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遇(10)
那是他学习这个专业后亲手做出的第一个成品。
他就坐在椅子上，行李箱在他身边，等着周煜回来。
八点半的时候，周煜终于推开了宿舍门，手里拎着打包的早饭。
周煜转身关门，回身时脸上还带着笑，“我买了包子，是白……”
看清屋里的情况，周煜立刻变了脸色。
他咬着牙上下打量着宋钦哲，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宋钦哲，你什么意思？”
宋钦哲被全名称呼戳中了心脏，他垂下眼睛，“我要去G国交换了。”
周煜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交换？几天？一周？两周？”
宋钦哲声音平静，“两年，至少毕业之前我不会回来。”
“操……”周煜抓紧自己的头发，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努力做了两个深呼吸，才继续问：“你什么时候决定的？什么时候走？”
“一个多月前。今天，”宋钦哲顿了顿，“今天下午。”
“你，你，”周煜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背叛感，“这么大的事你一句话不跟我商量，要走的当天你才跟我说？？”
他看向宋钦哲的位置，他的桌面上还摆着东西，衣柜、床铺都和平时别无二致。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些天一直在骗他。
周煜眼里噙着泪，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你把我当什么？嗯？小学的时候你哭着跟我说怕我们上不了一个初中，我跟你保证肯定能在一起，之后我从没有违背过我的誓言！”
他几步走过去，抓住宋钦哲的领子把他提起来，宋钦哲仍垂着头。
周煜双目赤红，“老子高考前都要学吐了，还逼着自己天天学；等着出分那几天我觉都睡不着就怕分数不够跟你上不了一个学校！”
那种浓浓的背叛感要把他吞噬了，周煜一字一句地质问：“现在你突然！在最后一天！告诉我你要出国，你把我的付出都当什么？！你把我都当什么？！你有良心吗！！”
“都是我的错，你恨我吧。”
“我恨你？你和我什么关系我恨你？你我连血缘关系都没有，我凭什么掏心掏肺地照顾你？”
周煜暴怒之下说话已经不经过思考，“你走，你走吧，我就当这么多年的真心喂了狗！”周煜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他松开手，宋钦哲跌回椅子上。周煜指着一直低着头的人，“你记住，我不会恨你，因为老子不要你了，不要你了！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恨一个陌生人！”
宋钦哲点点头，轻声说：“好。”他哽咽一声，又重复了一遍，“好。”
宋钦哲站起来，腿软了一下，他及时扶住桌子，站稳后就拉着行李箱向外走。宋钦哲打开门，他停在门口，强迫自己不要回头。
宋钦哲很轻又很重地说了最后一句话，“那，周煜，再见。”
之后他就拖着行李箱，快步离开了。
直到行李箱轱辘滚动的声音完全消失不见，周煜才大吼一声，“操！！！”浑身的怒火无处发泄，他猛地一挥胳膊，桌子上的东西都乒乒乓乓掉在了地上。
秦渊铭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惊讶地挑起眉。
宿舍窗帘拉着，没有开灯，地上已经一片狼藉，周煜坐在椅子上，无比丧气地垂着头。
“这是……？”
周煜听见声音，像是这才从恍然中回过神。他直起身，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声音很哑，“几点了？”。
秦渊铭点亮手机，“16点02。”
周煜抓起手机，留下一句“我回来收拾”就匆匆离开了。
周煜坐在开往机场的出租车里，一遍遍骂自己贱。
宋钦哲都这样对他了，他竟然还腆着脸去机场。宋钦哲可能早就走了，他还去机场犯贱。
这时路面上的汽车并不多，周煜没花太长时间就到机场了。
他付过钱，跳下车，站在航班信息指示牌前慢慢地一行行看过去。
看到某一条时，他眼睛闪了闪。
CA990，去往G国，5点15起飞。
周煜看了眼时间，迅速在手机上随便定了一张能进到候机室的机票。他拔腿就跑，取票、安检……
周煜一路飞奔着到了航班对应的检票口。
他躲在一个不显眼的柱子后面，盯着那个小小的入口。
等到没什么人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宋钦哲的身影。
宋钦哲慢吞吞地向检票口移动，工作人员验过票之后把机票递还给他。
宋钦哲接过之前，头微微向后偏了偏，像是想要再回头看一眼似的。但他最终也没有回头，接过机票后很快便消失在通道处。
周煜找了个理由告诉工作人员无法登机，被从特别通道带出了候机厅。
周煜浑浑噩噩回到宿舍，视线扫到宋钦哲的位置又迅速离开。
他现在开始有宋钦哲已经离开的实感了。
周煜半跪在地上，一件一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忽然，他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有棱有角，应该是一个盒子。
周煜把它拿在手里，盯了一会，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放回桌子上。
收拾完之后，周煜趴在桌子上，注视着桌子中央那个在台灯下闪着银色珠光的小盒。
良久，他才打开。
里面是一枚胸针。是一个类似简笔画小鱼的形状，和小时候他给宋钦哲画的类似，但显然这条“小鱼”经过了特别设计，要精巧许多。
周煜仔细打量了一会，又拿起里面的一张小卡片，上面是宋钦哲的字迹：
【小煜儿。小鱼。】
周煜忽然觉得呼吸变得艰难。
他用力地呼吸着，发出“嘶嘶”的喘息声。周煜合拢手指，握紧手心里的胸针，曲肘，将握拳的右手抵在额头。
他的血肉都被硌得发痛。
--------------------
小周这样买机票是不对的，他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ps：明天《铭纪》会更一篇番外，记得去看～
第十一章 嘴硬心软
宋钦哲专业课程设计比较特殊，大一一年主要是学习珠宝设计相关理论、画设计图等。今年，也就是大二的时候，他们才开始有实操课。
周煜前几天看到宋钦哲手指上贴了一枚创可贴，他说是不小心被纸割伤的。现在看来，他的手指应该是制作的时候弄伤的。
周煜知道这一定是宋钦哲亲手做出的第一件饰品。
不用任何证据、说明，他就是知道。
就像幼儿园手工课的第一件卡纸飞机，儿时的第一幅画，宋钦哲每个阶段的“第一次”都给他了。
周煜的心脏酸涩极了。
他气的不是宋钦哲要出国，他气的是最后一分钟的通知，他气的是这一个多月的欺骗，他最气的是宋钦哲的背叛！
说好要一直在一起，他从未违背，宋钦哲却这么轻易就背叛这个承诺！
他怎么敢？！
周煜越想越气，狠狠捶了一下桌面。
他努力做着深呼吸，试图缓解过激的情绪。
忽然，周煜皱了皱眉。
不，有些怪异。宋钦哲一定知道自己有多愤怒，但他仍然选择这么做。这一个多月宋钦哲都没让自己察觉到不对，显然他是仔细计划过的，不是一时兴起。
宋钦哲是故意的。
周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忆上午争吵的情景。
宋钦哲面对自己的质问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全盘接受。
宋钦哲全程一直垂着头，从未和他对视。
宋钦哲拉着行李时用力到发白的手。
宋钦哲想回头又忍住没有回过来的脸。
宋钦哲说让自己恨他。
宋钦哲说周煜，再见。
宋钦哲宋钦哲宋钦哲……
周煜恨不得要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周煜快速思考着。
他想起自己说不要他的时候，宋钦哲那个带着颤意的“好”，甚至还又重复了一遍，就像是在等着自己说出这种话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