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遇(14)

　　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当面叫过宋钦哲“小七”。
　　周煜从过去的记忆中抽离的时候，发现宋钦哲又睡着了。
　　宋钦哲这回看上去睡得挺安稳，周煜就没再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怀里人的睡颜。
　　“得赶快把你喂胖点。”周煜喃喃道。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忽然对上他的眼睛。很明显，这回宋钦哲已经彻底清醒了，懵懂不再，眼睛里又失去了光亮。
　　“醒了？那就起来吧。”周煜松开他掀开被子下床，我给你煮了粥。
　　宋钦哲翻了个身背对着周煜侧躺，“我不吃。”
　　“不行，你必须起来吃。”
　　“我不想起。你既然不要我了，就不要再管我了。”
　　“对不起，我说过之后就后悔了。”周煜拨拨宋钦哲后脑上的头发，“你一定知道的，我不要谁也不会不要你。”
　　“小七，起来吧，我饿了。”
　　宋钦哲听到某个称呼后身体抖了一下。
　　周煜见有用，便不断在宋钦哲耳边喊，“小七，小七，七七？”
　　宋钦哲的身子动了动。
　　周煜直接走到另一边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推着他的后背让他移到床边。周煜蹲下给他套上拖鞋，又用力让他下到地面上。
　　宋钦哲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他本来是没有食欲的，可是想到这粥是周煜亲手做的，他有了进食的欲望。
　　周煜怕宋钦哲突然吃太多肠胃受不了，便只给他盛了一碗半，他则把剩下的都喝光了。
　　半小时后，周煜喂宋钦哲吃了一颗他从箱子里找出来的感冒药，便去洗碗了。
　　“小七，粥好喝吗？”
　　宋钦哲不知道为什么周煜又开始叫他“小七”了，但他喜欢。
　　周煜没有听到回答，便偏过头，看到宋钦哲正看着桌子上的纹理发呆。
　　“小七，小七？”见宋钦哲终于回过神，宋钦哲回过头继续刷碗，嘴不停地和宋钦哲说话。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在意，反正分开这么久，宋钦哲不知道的事情那么多，他可以一直说下去。
　　“小七，学校新出了海南鸡饭，我觉得饭比鸡好吃。”
　　“有一天下大雨，路边的积水里竟然有一只小鱼，不知道它是怎么过去的。”
　　“你还不知道吧，我妈在别墅门前的空地上种了好多花种，不知道能不能发芽。”
　　“哦，对了，我和唐茜分手了。我发现我还是不喜欢她。”周煜很随意地说出这句话，因为他觉得分手就是个很平常的事。
　　“是吗？”宋钦哲嗓子还是哑，“以后还会有的。”
　　周煜哈哈一笑，“再说吧，我看谈恋爱也就那样，我暂时不想谈了。”
　　宋钦哲久久望着周煜的背影，直到周煜收拾完要转身，宋钦哲才移开视线。
　　睡觉前，不管宋钦哲怎么反对，周煜就是赖在床上不走，宋钦哲最后无奈，只好和他一起睡。
　　关灯前，周煜看着宋钦哲的眼睛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还会给你做饭，你可以期待一下。”
　　宋钦哲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第十五章 Healing
　　周煜发现了宋钦哲情绪低落得反常，但他觉得宋钦哲并没有到患病的地步，他完全可以回应自己，虽然现在不太想。
　　周煜虽然不懂什么治疗方法，但他觉得关心和陪伴肯定没有错。
　　开始的几天，宋钦哲吃过早饭后一般会坐在窗边发呆。周煜收拾好之后会过去抱住他。
　　最初宋钦哲在他怀里挣扎地很厉害，他不得不抱得很紧。直到宋钦哲没有力气后身体变得软软的，周煜才会放松一些。他能感觉到宋钦哲的身体变得虚弱了不少，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没有体力。
　　还是要快点把他养回来。
　　周煜抱着宋钦哲，如果宋钦哲不说话，他就也不说话，就这么和他静静地坐着，发呆。
　　宋钦哲不是不想念周煜的拥抱，他想得快要疯了。但他更怕自己会上瘾，那周煜离开的时候他会变得更加脆弱，更加无法承受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日子。
　　但无论宋钦哲怎么挣扎，周煜就是不放手，他最后只得认输。
　　就这样抱了几天，周煜感觉宋钦哲的感冒基本上要痊愈了，转天的天气也不错，便建议，“明天我们去附近的公园遛遛好不好？你可以去写生。不过气温还是挺低的，所以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周煜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回应，但他却听到宋钦哲低低的声音，“小鱼，我画不出来了。”
　　周煜感受到心脏处传来了明显的钝痛感，但他的语气却非常轻松，“想画就画，不想画我们就看看风景，然后回来我下碗面，热乎乎的一定很舒服。”
　　第二天出门前，周煜给宋钦哲戴上自己带过来的毛线帽，他捋顺宋钦哲的头发，又把帽子向下拉了些，确保他的耳朵能完全被包在里面。
　　他又帮宋钦哲仔细地戴好手套，叮嘱道：“要戴手套，不然会冻伤，你的手可是很珍贵的。”
　　周煜拉上宋钦哲羽绒服的拉链，最后检查一遍后，就拉着他的手出了门。
　　公园不大，周煜带着宋钦哲在里面遛了一圈后，两个人就在一个长椅上休息，宋钦哲看着远方的一棵树出了神。
　　周煜用一个小本子戳戳他，“想画吗？”
　　今天有太阳，阳光穿过墨绿色的松针，在地上投下细细碎碎的金色。这种热烈纯粹的金色勾起了一点宋钦哲想要将它描绘下来的欲望。
　　宋钦哲接过，周煜又变出来一支笔递给他。
　　笔尖悬在纸上，宋钦哲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垂下头。
　　下一秒，周煜就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抬起头，“不要垂着头，我喜欢看你的眼睛。”
　　周煜发现宋钦哲似乎对自己丧失了信心，一直垂着头，他正有意识地纠正宋钦哲的行为，并更多地夸奖他，帮他重新建立自信。
　　宋钦哲和周煜对视着，他看到周煜眼里只有对他的信任和鼓励，没有一丝负面情绪。
　　半晌，宋钦哲终于落下第一笔。这一笔像是解除了什么封印，宋钦哲的手不停，笔尖在纸上发出“刷刷”的声音。
　　没过多久，宋钦哲停笔，合上笔盖，小心地裁下那页，递给周煜。
　　一棵庞大的松树跃然纸上，两个小孩坐在树下，抬着头眯着眼，像是在透过松枝捕捉阳光。
　　周煜珍惜地接过，仔细看过每个细节，“好漂亮。”周煜又重复，“好漂亮。”
　　“是送给我了吗？”
　　宋钦哲没有看他，只是点点头。
　　“我就知道小七最好了。”周煜小心地把纸夹到本子里，以免弄皱，然后把本子放到了外套内侧最贴近他胸口处的衣兜里。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宋钦哲和周煜第一天见到他相比可谓是变化巨大。
　　宋钦哲脸上和身子上都慢慢长了些肉，眼底的青黑不见，眼里的神采逐渐找了回来。
　　宋钦哲已经不再发呆，可以正常和他交流，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和之前一样，甚至还要多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
　　宋钦哲又开始正常去学校上课，周煜便在家里准备午饭，空闲时便咸鱼一般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宋钦哲打开门后看到的就是周煜在沙发妖娆的造型，他脱掉外套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腰，“你不用回去上课吗？”
　　周煜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小七，你忘恩负义，怎么这就赶我回去？”周煜又换回正常表情，“其实我想过啦，我应该再陪你几天就要走了，快要期末了嘛。”
　　虽然是他主动问的，但真的听到周煜说要回去，他还是不免失落。
　　周煜收回腿坐直，把宋钦哲拉到沙发上，用双手捧着宋钦哲的脸，“怎么又低着头，我又看不见你的眼睛了。”
　　宋钦哲抬眼与周煜对视，“不要难过，我会时时刻刻和你保持联系，随时询问你的状态，有空就要和你视频。”周煜笑了一声，“和我们天天住一起没什么两样，你肯定很快就会烦了。但是你烦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