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遇(7)

　　姜岚如果想问他们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问周煜时，因为周煜什么都爱吃，问他根本得不出答案。他只会说不要做什么，那些都是宋钦哲相对不爱吃的。
　　如果问宋钦哲，他也是什么都吃，但没有特别对某道菜有偏好，所以他点的都是周煜特别爱吃的。
　　姜岚又嘱咐宋钦哲几句，转身离开了。
　　啧啧，这俩孩子。她在心里感叹。不过哲哲要是自己的儿媳妇那可真是太好了，除了哲哲，没人制得住煜煜。不过目前来看两人好像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姜岚决定不自添烦恼，她随手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像飞舞的蝴蝶一样哼着歌去找周世承了。
　　*
　　看AV没有反应这事并没有给宋钦哲增添烦恼，他本来也不热衷于看黄片这种事。
　　不过有一天，他偶然点开一个网站，看到站首的封面图是两个男人在接吻。
　　他心跳得稍微快了一些。
　　宋钦哲点进去，插上耳机后点开播放键。
　　特属于男性的粗喘声很快顺着耳机线传到他的耳朵里。
　　宋钦哲的喉结动了动，他把音量稍微调大了一点。
　　画面里的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像野兽一般接吻、做爱，动作有力又充满野性。
　　视频结束后，自己的裆部处的布料也被顶了起来。
　　宋钦哲咬咬唇，到浴室里锁上门，动手开始抚慰自己。
　　令他感到惊愕的是，在他高潮的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出现的是有人喊他“小七”的声音。而“小七”这个称呼，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喊，虽然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他了。
　　宋钦哲快速把自己收拾干净，爬上床把自己用被子裹了起来。
　　他应该是同性恋，他没花几秒钟就接受了，但他却不愿意深想最后的“小七”背后的含义。
　　他脑袋里乱乱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会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睡前看的那个视频。
　　他成为了视频里的男主之一，骑在另一个男人身上。那人有着小麦色的皮肤，肌肉坚实硕壮但并不夸张。他的视线再向上移，看到躺在自己身下的人分别张着和周煜一模一样的脸，上面已经染上了浓重的情欲。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宋钦哲又埋在被子里几秒钟逃避现实，才慢吞吞下床。
　　他脱掉自己弄脏的内裤，站在水池边搓洗。
　　他不只是同性恋，还是喜欢上自己哥哥的同性恋。
　　宋钦哲往镜子上泼了一捧水，蜿蜒而下的水流扭曲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这一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宋钦哲和周煜在家吃过早饭，一起去上学。宋钦哲心事重重地走在路上，周煜走在他身边。
　　周煜在今天早上第无数次看向宋钦哲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哲哲，你今天怎么了？”
　　宋钦哲和周煜对视一眼又立刻移开眼睛，“我，我只是昨晚没睡好。”
　　周煜松了一口气，“那吃过午饭后你午睡一会，我的桌斗里有你的小毯子。”
　　“你的桌斗里一直放着我的小毯子？”宋钦哲有些无言。
　　“对啊，开学的时候带过去了，这样你如果凉的话就可以披着了。”周煜又用手肘戳了一下宋钦哲，“放心啦，我定期会带回家洗的，保证是干净的。”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宋钦哲一直不知道这个毯子的存在，如果今天周煜没提午睡的事，那他可能最后也不知道周煜一直帮他备着一条毯子。
　　周煜只是觉得他可能需要就做了，不求任何回报。
　　照顾宋钦哲这件事，好像已经刻在了周煜的本能里。
　　周煜哈哈一笑，“这还用说？你是我从小看大的弟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弟弟……”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变了，一股无法忽视的酸涩感涌上他的心头。
　　宋钦哲面上表情未变，只是故作随意地问：“你想过以后你会和谁在一起吗？你的理想型？”
　　周煜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不过他也没再问下去，只是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努力地在脑海里想了想他的伴侣可能是什么样子，可是那个形象模模糊糊，他只能分辨出那人身材瘦高，脸部是完全都看不清。
　　周煜放弃了，抬头时正好看到旁边某女星的巨幅美妆广告，便随口说：“应该是腰细腿长的大美女吧。”
　　不过他觉得“大美女”这条应该很难实现。虽然宋钦哲是男生，但在他心里，没有比他更美的人了。
　　初中的时候宋钦哲还因为他这张略带阴柔的脸被男生骚扰过，周煜揍了他们一顿，警告他们不许打自己弟弟的主意。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让宋钦哲落单，害怕他被人轻薄了。
　　进入高中之后宋钦哲的脸又有了变化，更“美”了，但“阴柔”的感觉没有了。如果他面无表情，就带上了拒人千里的意味；但和自己在一起时，他的面部就会柔和下来，那份“美”就活了起来。
　　周煜还担心过宋钦哲高中后变得更“漂亮”后会不会又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但宋钦哲平时一贯的冷脸却把那种“美”藏了起来。
　　想到这里，周煜又感到一股窃喜还有淡淡的忧愁，以后还是得让宋钦哲和更多人接触才行。
　　宋钦哲却没有周煜这么丰富的心里活动。他只是在不断咀嚼着周煜的那句话，越品越酸，越品越苦。
　　宋钦哲垂着头，用力攥紧拳头，才能堪堪维持惯常的表情。


第八章 痛
　　那天上学路上的对话很快就被周煜忘在脑后。
　　宋钦哲花了几天时间调整心情，又可以像原来那样和周煜相处了。归根结底是因为周煜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所以他才能以平常心对待周煜。他不敢想象以后周煜有了女朋友之后自己会是什么感受，只能努力假装忘记这个可能。
　　虽然偶尔想到周煜是个异性恋的时候，心脏还是会抽痛一下。
　　宋钦哲现在坐在场边的树荫下，朝着篮球场的方向，拿着速写本画画。
　　周煜此刻正拍着篮球，在场上肆意奔跑。看样子他要投一个三分。
　　“哐！”
　　篮球和球筐的摩擦声响起，宋钦哲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抬眼，果然对上周煜热烈的视线，宋钦哲点点头，周煜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又去找队友了。
　　宋钦哲握着炭笔，又在纸面上添了几道黑色。
　　一名篮球运动员的形象生动地呈现在纸面上，仿佛下一秒篮球就要跳进篮筐。
　　纸上的周煜活力满满的脸上带着“此球必进”的自信的笑，双臂高举，手指向下微屈，显然是刚刚将篮球推出手。篮球服衣摆被带起，核心收紧，露出几块轮廓分明的腹肌。有力的双腿仍腾在空中，可以想象出它们从地面跃起时蕴含着多强的爆发力。
　　宋钦哲细细描绘着，勾勒着周煜每块肌肉的纹理细节。
　　听见一句结束的哨声，宋钦哲迅速翻过一页，露出下面的风景速写。
　　周煜喘息着走过来，做的第一件事是用湿巾擦干净手指，呼噜了一下宋钦哲的额头，见没有汗才放下心。
　　他拿过桌子上的水，一口气喝干剩下的半瓶，然后撑在宋钦哲背后，看他的速写本。
　　“今天画的是樱花树啊。画得真好看！”
　　从小到大，周煜不知道看过多少张宋钦哲的画，但他贫瘠的语言描述不出来宋钦哲作品的美好，只会用“好看”夸奖。
　　宋钦哲又添上一笔，“你打完球就差不多画完了。”
　　周煜点点头，期待地问：“这张也送给我吗？”
　　宋钦哲偏头瞥他一眼，声音染上笑意，“等晚上回去上完色。”
　　周煜疯狂点头，从背后用力环抱了一下宋钦哲。拥抱很紧，但结束的很快。
　　“我就知道哲儿对我最好了！今晚我就换头像！”
　　周煜社交媒体的头像一直都是宋钦哲的某幅画。
　　宋钦哲送给周煜的所有东西，小到幼儿园手工课做的零零碎碎，大到一幅幅素描、水粉、油画，周煜都分门别类小心翼翼地珍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