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息(61)
多好看的一张脸啊,要是去了云南,至少三个月见不到,多少都有点舍不得。
第二天,白熵敲开了穆之南办公室的门:“穆主任,我想跟您聊一下我学生周澍尧的事。”
“他跟你说了啊。”穆之南合上电脑屏幕,靠向椅背,“这次确实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病例多且复杂,去那儿一周做的手术,能有在这儿半年的手术量,心内那边也派了不少专家。”
白熵微微点头,问:“这次人员配置是什么样的?”
“带队的是一附院的心外科主任。常驻专家是一附院、二附院和我们三家,各派一位心内、心外和小儿外科副主任,影像、麻醉和护理专家是军总和逸仙医院的,另外还有十二到十五人的巡回手术和筛查团队,他们负责短期巡诊。”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前暂定三个地区,怒江、西双版纳和迪庆藏族自治州。”
白熵蹙眉:“去高海拔地区,他身体一直不算太好,我担心……”
“白熵。”穆之南打断他,“他不是恒温恒湿系统里的花,他要在各种不同的环境里成长,需要经历挫折和错误,长出属于他的意志和筋骨。受保护太久了,他非常需要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穆之南起身,给白熵倒了杯水:“你只看到了高海拔,其实那里气候宜人空气清新,环境好得要命。更何况,围在他身边的,全是各领域的顶尖专家。我知道你担心,但你看这个阵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白熵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嗯,您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我只是怕他还没做什么,自己就先病了。”
穆之南突然问:“你们还没公开是吗?”
白熵一怔:“啊?”
“有天晚上我和杨朔去看电影,遇到你们,座位隔了三排,他想喊你坐过来一起看,被我拉住了。”
“我没想一直隐瞒,我是……”
“我大概能理解你的顾虑,你家情况和我们不一样,社会关系盘根错节,谨慎些是对的。”
白熵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穆之南一笑:“总之,你放心把他交给我,我保证,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谢谢。不过——”白熵忽然促狭道,“你自己都要注意身体吧?我听杨朔说,你每次出门他都提心吊胆的,做好随时去救你的准备。”
穆之南失笑,随即轻松自如地说:“自从不用每天打卡上班,我就再也没生过病。”
白熵大笑:“我恨你们这种不上班的人。”
◇ 第49章 你的声音
这天晚上,周澍尧夜班,白熵坐在书桌前,整理前一天临床试验讲座的录音,打开文件夹,发现一个时间戳显示“22:57-23:15”的片段,这段音频不在工作时间,也无任何备注。
点开播放,先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似乎有人在黑暗中辗转;紧接着,一声短促、压抑的轻呼,有些尖锐;随后,那声音沉落下去,化作近乎呜咽的低吟,混在沙沙的白噪音里。
白熵的手悬在鼠标上,缓缓握成拳,又慢慢松开。那声音熟悉得令人心颤,一声声仿佛不是钻进耳朵,而是直接挠在胸口。心脏毫无章法地跳了几分钟,他却不敢用力呼吸。
几乎是本能地,他点击右键删除。
然而片刻之后,又默默点开回收站,将文件还原,藏在D盘一层又一层的文件夹最深处。
他盯着屏幕良久,起身去冰箱拿了瓶水,一口气喝掉一半,又坐回电脑前,关掉台灯,仰头靠向椅背,闭上眼,几秒后又坐直身子,给自己的手机也发了一份。
周澍尧深夜归来,轻手轻脚地洗了澡,头发都没吹干,浴巾一扔便钻进白熵的被窝。凉意猝然贴上温热的皮肤,白熵猛地一颤,从睡梦中惊醒。
“不是说……睡值班室吗?”他沙哑着声音问。
“不忙了,钱老师就让我回来了,还说明天早晨不用早到。”
“哦。”白熵握住他的脚踝,“脚好凉。”
周澍尧没答,只是支起半边身子,盯着他的眼睛静静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怎么这么看我?”
“什么?”
“表情怪怪的,脸还这么红。”周澍尧凑近,鼻尖蹭着鼻尖,一脸狡黠,“想我啦?”
“嗯。”白熵轻轻应了一声。
“那我来看看,是哪里想我了~”
“哎,别——”白熵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明天早晨要早起,一二节课,去新校区。”
周澍尧低低地笑,环着他的腰躺好:“知道啦,睡吧。”
周澍尧去云南的当天,肿瘤科纪录片的第二季上线。
“时间刚刚好。”他一边排队检票一边和白熵语音通话,顺手点了缓存,“要坐这么久的车,正发愁怎么打发时间呢。”
“就当我一路护送你过去吧。”
“上次忘了问你,有摄像机跟着拍,会不会有些话不能直说?”
白熵想了想:“好像没有,纪录片记录的就是真实情况。而且啊,我记得有位青年学者曾经说过,‘事无不可对人言’。”
周澍尧嗔笑。
“这次拍的应该比第一季更好看。”白熵说。
“因为你的镜头多?”
“不是,我没那么自恋。因为那段时间的住院病人恰好都还蛮有戏剧感的,还有夏时樱。”
周澍尧立刻说:“我不太喜欢她。”
“为什么?”
“她上次来就显得我挺没情商的。你知道吗,到现在我去一个新科室,还有人说,‘哦你就是那个跟大明星经纪人吵架的’,我的口碑就这么崩坏了。”
“这怎么能叫崩坏呢,大家是羡慕你的实习身份,想说什么说什么,我们遇上这样的事儿只能忍下来。”
高铁驶入山区,窗外忽明忽亮,信号时断时续,他们改成了打电话,电话里,声音似乎更近了一些,贴近着耳语似的。
周澍尧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与岩壁,忽然问:“我看新闻说,外商独资医院在咱们这儿试点,已经开始拿地了,要是建好了,你会去吗?”
“肿瘤科是受限的。不过也不一定,看情况吧。”
“什么样的情况?”
“哪儿病人多我就在哪儿,研究总是需要样本的。”
“大家都说,现在这种医疗环境,只要外资医院一开,顶尖的医生一定全都跑了。”
“会有人走的,但我自认为还不属于‘顶尖’那部分。”
“你就不想做空闲、收入高还不用受窝囊气的工作吗?”
“现在这样就挺好。我物欲低,住宿舍,开十几万的旧车,晋升顺利、衣食无忧、心态安稳就行了,我又不结婚不养孩子,要那么多钱干嘛?”
“那要是我找不到工作你养不养?”
“你怎么会找不到工作呢?沈主任出了名的护徒弟,只有你不想要,没有她给不了的岗位。就算你真的觉得累了,不想工作,我也养得起你,养你也不费钱。”
“你怎么知道我不费钱,万一我就喜欢豪宅豪车呢?”
“你要是喜欢那些,赫铭追你那会儿你就答应了,不会跟我在一起。”
周澍尧假装叹气:“唉,我现在有点后悔了,钱多谁不喜欢呢?”
“好吧。”白熵一本正经,“那我明天去找洪主任辞职。”
“辞职干嘛?”
“辞职之后,回家抱着外公大腿撒娇,求他给我个高管职位,这样就有钱了。”
周澍尧笑出声:“那不行,你辞职了谁带我发文章?”
白熵慢悠悠道:“小伙子,做人不要太贪心了吧,又要有钱又要发文章?那你得三妻四妾。”
“倒也不用三妻四妾那么多,你带我发文章,你舅舅给我买豪宅豪车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