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有话说 下(215)
在观众没有感到晕厥之前,旋转停止,大理石地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练习室的,冰凉的木质地板。
赵辰文坐在开头曾出现的绿色塑料椅中。
他背后的墙面,也粉刷成同样的绿,那是一种廉价的,并不好看的的颜色。
——他面前的鹿梦,做了一个衔接转场的原地旋转动作,而后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甚至没有门的练习室,家徒四壁,空空的一排椅子,正中那一把已经坐了赵辰文。
跌坐在地上的鹿梦,身上披着一件非常早期鹿梦风格的,绚丽的亮黄色的坎肩,上边细碎地缀满了亮片。
他慢慢地走到赵辰文身边,间隔着一个座位,坐下,座位号标注着“0601”。
有些交错的让人看不出形态的黑色阴影,在他身上,他身后的墙壁上水墨一般蔓延开,绽放出一张递出的名片的手。
像是被蛊惑一般,镜头捕捉到鹿梦冲着它的方向伸出手去——
而那张名片,逐步变成一条细长的阴影,它恰好对准了鹿梦的颈部。
仿佛一条无形的绞索。
【!!!!】
【什么时候变的,差点没给我吓死!】
【递出来的名片...变成了勒住脖子的绳索?】
背景里,突然冒出了数以百计的,交叠的声音,那是有人在敲击键盘——
说“有人”不太准确,更像是数以万计的机器同时运作,随着声音潮水般层层递进,从天花板上开始掉落细碎的白色纸屑。
赵辰文伸出手去,纸屑从他的指缝间漏出,试图接下的动作未免徒劳。
鹿梦仍然保持着作势接过卡片的姿势,而肩膀上已堆积了一层白纸的碎屑,几乎覆盖住了整个坎肩。
它们明明并不沉重,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压弯了脊椎似的,逐渐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弯曲。
青道眉头紧锁。
或许是和鹿梦的关系确实更亲近,又或许他更能看懂这个部分,总之,火鹤的余光瞥见他神情严肃,嘴唇紧抿。
下一秒,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鹿梦【白日焰火】:“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吗我出场的镜头最清晰,正脸最多!”
鹿梦【白日焰火】:“我若如此说,诸位又该如何应对呢?”
鹿梦【白日焰火】:“我得意地笑.gif”
火鹤:“......”
青道:“......”
画面的冷光在逐步加强,过曝,鹿梦的身影最终融入了那面绿色的墙壁中,“咔哒”作响的键盘声,在那一瞬突然变得粘稠。
深水之下传来的窒闷轰鸣声,让耳膜也跟着震动不休,呼吸突然凝结在胸口。
【第一反应,咕嘟咕嘟喜欢你?】
【啊啊啊啊啊啊火鹤溺水了是吧?!】
【难道下面要出现火鹤的镜头了?】
【不是吧,我感觉这个表演系的小哥哥扮演的应该是火鹤?最开头不是有11-11吗?】
【潮汐组潮汐组,不溺水怎么能称得上潮汐?盲猜叶扶疏!】
【前边的姐妹在骄傲什么,现在也就剩下叶扶疏了啊!】
【叶扶疏压轴!】
【说了多少遍压轴是倒数第二个!!】
就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倒置的玻璃鱼缸。
背景音像隔着鱼缸玻璃遥遥传来,空气变得潮湿,氤氲着让人呼吸不畅的水汽。
赵辰文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只手机,他面前,是巨大的机场登机信息显示屏。
但上边没有航班号,没有目的地,也没有登机口,只循环滚动着一行黑色字符:
“FLIGHT NO.03.12/ STATUS: CANCELLED”
【又是候机厅?】
【风格不同的候机大厅!】
【前后呼应是吧?】
【这个滚动字幕意思是,叶扶疏生日编号的航班取消了?】
叶扶疏的出场也是背影。
甚至距离更远。
他站在画面的最深处,白衣,与赵辰文之间横据着一道机场安检的栏杆,就如同隔着一整个世界。
更离谱的是,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略长的发丝紧贴着后颈惨白的皮肤,水珠顺着发丝缓慢往下滴落。
在赵辰文的视线,连带着镜头一起挪动过去时,他开始往前走。
迈步,走向更前方那一片白茫茫的区域,地面的纹路与足下的地板上倒映出的冷光,恰似无数条细长的,逶迤前行的水草,顽固地紧随着他的脚踝,无声地尝试攀爬。
【?航班取消了这孩子要去哪儿?】
【拍摄这个部分的时候一定很冷吧!】
【火鹤你做不做人!叶扶疏本来就怕冷,你还让他穿这么少浑身湿透往前走?】
【叶扶疏最近也没听说生病啊!】
【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叮——”
清脆的手机短信提示音,是出厂自带。
赵辰文手中的手机屏幕,泛出诡谲的,幽蓝色的光,他举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起头,叶扶疏的身影消失了,被稀释在那一片过于明亮的白光之后。
这只鱼缸里,毫无征兆地开始下雨了。
这是一场局部暴雨,以不自然的,笔直的姿态,密集地砸向地面,赵辰文站在晴与雨的分界线,没有被淋湿,裤管微微被水色晕出了深色痕迹。
这一次画面没有切换,没有扭曲,只开始急速后退。
雨幕在视线中消失,舒展的机场大厅被向着内里挤压,两侧墙壁迅速内收、靠拢,转瞬间,就化作一条极度狭长,深远得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赵辰文开始一步一步往前走,步履沉重。
他途径破旧沉重的皮箱。
散落在银色托盘的药片。
积攒厚厚灰尘的天文望远镜。
碎裂一地的水晶吊灯。
覆盖着纸屑的亮黄色坎肩。
被水完全打湿的白色衣服。
......
前方有一扇门。
他举步往前,这次毫无犹豫,径直穿过。
画面倏地一变,视线里光芒暴涨——
原本那个微微佝偻的赵辰文,孤寂被焚化,负重被卸除,褶皱被拉伸锻造,线条被...重塑成一把刚淬火的,簇新的剑。
判若两人。
那一步不仅是跨越,也是蝉蜕,是重生。
【鸡皮疙瘩!!!】
【啊啊啊啊啊啊火鹤来了!】
【这个小哥哥演的果然是火鹤!!!】
【老公!我还以为你的作品我完全看不到你了呢!】
【呜呜呜呜呜为什么看到火鹤的背影我突然想哭呜呜呜呜呜!】
那条走廊,被框入一个黑色的,闪烁着红色“REC”标识的方框内。
——那是导演面前的监视器。
火鹤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到耳边:
“Cut。”
他说。
监视器应声黑屏。
彻底暗下的屏幕是一面深色镜子,映出在火鹤后方的几道属于现生的剪影。
一、二、三、四、五、六,一个都不能少。
“嗡——”
没有结尾的音乐,监视器散热风扇却没有跟着监视器停止,它彰显着自己最强势的存在感,带来平稳的运作声。
短片结束。
满满的二十三分钟。
乍一看没什么特定的剧情,但这么不知不觉从头看到尾,却又让人产生了一种“这就看完了?”的,时间好像还没过去多久的错觉。
仔细回味,莫名的怅然若失,忍不住拖动进度条重新观看。
火鹤听见身边的青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过去,看见对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不动声色地循着自己的目光看了过来。
火鹤挑了挑眉,示意他说点什么。
青道嘴唇蠕动了一下,半晌说:“谢谢。”
火鹤:“?”
“今天来这里的原因...”青道说,“一个是,明天就是你的生日,我想在你身边陪着你跨越过这个时间的分界线,还有——”
“我有点害怕,虽然不清楚到底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