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攻揣蛋该挂什么科?(119)
蛋被彻底震住了。
蛋壳上浮现出一只怯生生的眼睛,悄悄看了父亲一眼。
没有了孕囊的阻隔,父亲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清晰,冷冽又温柔,脆弱又坚硬。
它还闻到了方行舟皮肤里散发出甜美的香气……
属于人的那部分意志重新占据上风,但神性本能不依不饶,不肯放过这个绝佳的新生机会。
父子连心,方行舟隐隐察觉到什么,抬起陆见川的触手,借用祂口器里的尖牙,在自己的手腕到手掌处划出一道长而深的口子。
鲜血如注,甜香味让陆见川迅速回忆起许多糟糕的画面,剩下的十二条触手立刻陷入癫狂,声带厉声道:“行舟!”
“嘘……”方行舟侧头亲吻大怪物。
他将指尖对准刀刃撬开的口子,让血液直接流进孕囊内部。
血滴落在洁白蛋壳的瞬间,马上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蛋开始抖个不停,仿佛在娘胎里喝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口乳汁,人性疯长,以另一种本能压制住神性本能。
父亲的血液是甜的。
甜到让它忘掉了所有膨胀的欲望。
孕囊上的口器接连回撤,黑色的血管也逐渐消失,鲜红的血色开始变回健康的粉色。
它疯狂吮吸父亲的新鲜血液,甚至情不自禁靠近刀刃——
直到陆见川忍无可忍,卷走爱人的手,用触手严严实实裹住伤口。
刀还劈在孕囊上,没有了血液浇灌,蛋下意识地准备跟着离开孕囊,又在碰到刀刃的刹那安静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处境。
它冒出第二只眼睛,看了看怒火中烧的母体,再看了看不怎么高兴的父亲。
然后,它终于想起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呆愣几秒,懊恼地一点点往孕囊深处藏……
方行舟的手上的伤口很快愈合,但他割伤了动脉,短时间失去大量血液,脸色不可避免地微微发白。
确认蛋重新变得安分之后,他松一口气,把刀拔出来。
陆见川却并没有马上修复孕囊,而是很严肃地开口:“把它剖出来吧,我刚刚吞噬了A0125,现在还留有一些力量,也许可以限制它出生后的暴走。”
方行舟叹一口气,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配合道:“……再这么下去,是得剖出来。”
父亲和母体一唱一和,蛋又开始发抖,这次是因为恐惧。
它飞快躲到了孕囊的最深处,在蛋壳外又生出一层厚厚的肉膜,把自己牢牢裹住。
陆见川和方行舟对视一眼。
方行舟轻轻抱了一下脑花,亲吻最近的那只眼睛,低声道:“别生气。”
陆见川委屈地抬起触手,将孕囊上的豁口修复如初。
方行舟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他拎着沾了血肉的砍刀转身,看到言芯和李旋两人目瞪口呆,嘴唇张开又闭合,在丰富的人类语言库里竟然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汇来表达此时的感受。
“你……”言芯艰难开口,“那个……我以为……真的要当场做剖腹产手术了……”
方行舟:“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李旋默默把冲锋枪塞回包里,觉得自己应该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又莫名有种理所当然的释然感。
毕竟这是A+特管品的家属,嗯,这么一想,刚才的疯狂举动好像也合理起来了。
他干笑道:“惭愧,我们没帮上什么忙。”
陆见川凭借残留的力量,将被吃掉的四条触手恢复原样,缓慢又笨重地爬行到厨房边,再次卷起爱人受伤的那只手,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嗅,看样子心情很不愉快。
方行舟拍拍触手:“今天是除夕,开心一点,小鹿。”
陆见川的脑花一阵波动,把沟壑挤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沉默几秒,不想让里面的蛋持宠而娇,于是强装平静地转移话题:“……在煮什么?好香。”
“年夜饭的炖鸡,”方行舟道,“言医生,李警官,留下来一起吃年夜饭吧,我提前准备了你们的份,谢谢你们今天特意送食物过来。”
惊魂未定的两人:“太客气了,我们来帮你一起做。”
很快,丰盛的年夜饭上桌,这是言芯和李旋吃过的最惊心动魄的年夜饭。
陆见川因为白天的闹腾,精神显得尤其不佳,吃饭的时候就趴在天花板上,偶尔探下来一条触手,帮他们热情地夹夹菜。
吃到一半,祂坚持不住,用声带拍了拍两位同事,道:“你们慢慢吃,我想上去休息一下。”
说完,祂极为缓慢地在天花板蠕动起来,巨大的孕囊像母蜂的肚子,看得人心惊胆战。
方行舟担忧陆见川的状况,也没怎么吃,三人都各怀心思,一顿饭剩了大半。
走的时候,言芯又一次建议:“来异研所待产吧。”
方行舟一直忧心这件事,皱眉道:“小鹿想在家里分娩……我会尝试做他的思想工作。”
李旋拍拍他的肩,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方医生,你辛苦了。”
方行舟笑了笑。
送走他们,方行舟立刻走到卧室,看见陆见川盘踞在床上,触手紧紧裹着孕囊,呼吸平稳,连外面的鞭炮声都无法让他提起兴趣。
“小鹿?”他轻声喊。
没动静。
大怪物睡着了。
方行舟长长吐气,简单洗漱,关掉家里的灯,轻手轻脚爬到床上,抱住其中一条触手,陪祂们父子俩一起睡觉。
感受到爱人的靠近,陆见川将他圈进自己的怀里,紧贴着孕囊,脑花无意识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方行舟闭上眼睛,听到外面越发密集的鞭炮声,以及隔壁家小孩兴奋地跨年倒数声。
十、九、八、七……
孕囊里的蛋怯怯地贴到了父亲的身边,想祈求他的原谅。
三、二、一……
陆见川从梦里短暂醒来,蹭了蹭方行舟的侧脸,嘟嘟囔囔:“新年快乐,宝贝。”
方行舟摸摸大怪物,又摸摸小怪物,道:“新年快乐。”
他靠到陆见川怀中,不安稳地沉入睡眠。
当晚,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小怪物仍然藏在黑暗中,许多双猩红的眼睛一同哭哭啼啼,从晚上哭到白天。
……
自从除夕差点早产之后,蛋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即便如此,陆见川的孕期也越发的难过了起来。
巨大的孕囊几乎快要把祂吸干,异研所一趟趟地往香杏街送食物,却依然填不饱大小怪物的胃口。
幸运的是……总是很幸运。
每次陆见川饿到想吞噬自己的时候,都会有不长眼的猎物掉落在香杏街上,而且往往带着伤,处于毫无抵抗力的虚弱状态,简直像有人在送货上门,都不用他们再出门打猎。
靠着异研所投喂,和时不时的幸运点心,陆见川撑过了整个春天,孕囊大到连挪动都困难,可依然没有任何要出生的迹象。
每天早上,方行舟睁开眼,都会开始猜测:今天能顺产吗?
到了晚上,方行舟闭上眼,又会再次猜测:明天总能顺产了吧?
日复一日的焦虑,肚子也日复一日的没有动静。方行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在某个暴雨的初夏之夜里,他翻身起来,盯着孕囊,质问里面的蛋:“你到底想什么时候出生?”
蛋现在非常怕父亲,一听方行舟的语气不怎么愉快,嗖地一下躲进孕囊最深处装死。
方行舟:“……”
陆见川也正在失眠,祂困难无比地翻了个身,十八条触手颤颤巍巍撑住巨肚,几十双眼睛同时映出爱人的脸,哑声道:“宝贝,肚子好难受。”
方行舟也难受得要命。
他深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十九个月零十天了,小鹿。哪吒也快生了。”
陆见川卷住他的腰,脑花抵住他的额头,道:“我隐隐能够感觉到,它需要很强大的力量作为媒介,才能完成出生前的最后一步发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