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112)
【你去清迈干什么?找靳总?】
裴铮没回。
赵津牧又发了一条,这次是语音,裴铮点开,赵二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儿咋咋呼呼的调子:“我靠铮儿你去找靳荣了?你不跟乔姨说你出差么?你骗乔姨就算了还骗我?”
【哪儿就骗你了?】
裴铮打字:【顺路看看。】
【哇塞,你顺路顺清迈去了。】赵津牧:【伦敦和清迈是一个方向吗?老师您教教我怎么顺能从西顺到东呗。】
裴铮:【赵二少,地球是圆的。】
赵津牧:【……】
赵津牧:【你赢了。】
裴铮来清迈表面看起来是有点像白受罪来了,实际上也跟度假没什么区别,裴铮只需要远程安排安排工作,吃吃喝喝玩玩睡睡就好,但靳荣因为有了他这个人在,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怕他吃不好,请了新的厨师。
怕他睡不好,每天哄睡。
怕他待着无聊,靳荣的私人笔记本里下载了各种游戏和影片,充好钱送到他面前给玩,还要顾着他的起床气,现在裴铮觉得,估计还得多一项,靳荣还要应对他突如其来的刁钻问题。
“你有没有觉得我特别任性?”
某天难得清闲,靳荣开车带裴铮去市区玩儿了半天,天气太热,难免叫人心情烦躁,裴铮因为“拉不拉手”这个问题闹了点儿小脾气,靳荣哄了他半个小时。
等太阳落山回到酒店,两个人一起洗完澡,裴铮坐在靳荣腿上复盘,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问题。
靳荣低着头,正在给他剪指甲。
闻言看他一眼,说:“没有。”
“要是有别人这么闹你,你不早就冷脸了?”裴铮被靳荣捏着手指头磨指甲,赤裸的脚踩在了男人的脚面上,靳荣抬起脚,让小孩整个脚掌落下来,踩得更舒服。
“……”
裴铮自顾自地开始分析:“所以客观来说,这种行为就是很任性的,如果这个人不是我你早就受不了了,只是感情会美化这些东西。”
“嗯,”靳荣拍拍他:“另一只手。”
裴铮把另一只手递过去:“荣哥刚开始被闹烦了,可能也不舍得说我,因为你觉得说我我会不高兴,你不想让我不高兴,干脆就不说了。”
靳荣低头看他这只手,发现手背上有晒红了一些的地方,从抽屉里拿了两支护手霜,温声问他:“要樱花味的还是柑橘味儿的?”
“柑橘。”裴铮说。
他摊开手叫靳荣按摩着涂,思考了几秒才续上刚才的“哲学问题”:“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忍着,忍着忍着就习惯了,习惯了就觉得没什么了,最后你就真的不觉得我任性了。”
“然后我问你,你才会说‘没有’。”
“没听说过,这什么理论?”靳荣笑了声,按摩着小孩的手指骨节:“你从哪儿学的?”
裴铮说:“我自己想的。”
靳荣给他涂好护手霜:“少想。”
“就回我两个字?”裴铮挑起眉:“荣哥现在就觉得我烦了,你看,你骨子里还是觉得我任性的,你只是现实没有意识到。”
靳荣低笑:“我今天必须要死吗?”
他托着小孩,把他抱起来,垫了层浴巾搁到面前的台子上,低头去看他的脚有没有晒红,一边检查一边道:“你要是想和哥哥撒娇闹脾气,不用走流程的。”
裴铮被戳破意图,噎了一下:“我在认真反思。”反思归反思,但裴铮就是爱靳荣对他这么无微不至,所以也不会改的,他道:“我是你弟弟,你照顾我是应该的,你宠我是应该的,你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但你也是一个独立的人。”
“独立的人。”靳荣复述了一遍。
裴铮道:“你不是我的附属,所以你偶尔也可以不用应付我,是吧?”至于“偶尔”的频率,裴铮想了想,一个月一次吧。
“我给荣哥写‘不应付我’券。”
靳荣安静听着,等他说完了,才用手臂圈住他的腰,低头亲他:“回到刚开始,我不觉得你任性,我们从小就是这么相处的,哥哥从一开始就不这么觉得,听见了没?所以才叫你不用想了。”
“……”
“退一万步说,就算任性了又怎么样?”靳荣捏了捏小孩的脸颊,低声道:“你不任性,还要我这个哥哥有什么用?”
他是靠山,底牌,护盾。
他越强大,裴铮就可以越任性。
“哥哥也需要你,”靳荣的掌心托住小孩的腰,把他整个抱起来,捧着他的脑袋说情话:“需要你在我身边,需要你开心,需要你健康、平安。”
这种概念太笼统了,没有可以发挥的地方,裴铮攀着他想了想,问:“你现在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的?”还没说完,他就被放倒在了床上,浴衣凌乱地堆到腰间,露出一双修长的腿。
“有。”
靳荣制止了裴铮想把浴衣拉下去的动作,更加过分地把衣服下摆往上捋,随后掌心捏住了小孩的小腿,轻轻揉搓,他俯下身,咬上他的嘴唇:“……给哥哥摸摸腿。”
说是只摸腿,但实际上是——
裴铮浑身上下都被摸遍了。
他皮肤白,轻轻捏一下就起痕迹,闹了好几个小时后,裴铮趴在床上轻轻喘气,腰上腿上全是靳荣捏出来的指痕。
明明已经被闹得困到不行,听见从浴室回来的脚步声,却依旧迷迷糊糊地爬过去,往靳荣怀里钻,窝好了才抱怨说:“荣哥,我嗓子都哑了。”
他蹭蹭靳荣的脖子:“哄哄我。”
游轮的请柬是两周前送到靳荣手上的,彼时是七月下旬,裴铮已经在清迈住了大半个月,每天跟着靳荣三点一线,日子过得清闲,但难免还是有些无聊的。
“皇家公主号,”靳荣把请柬递给裴铮,说:“泰华商会主办的慈善酒会,从曼谷泰国湾出发入海,过暹罗湾,我看有经过几个好玩的小岛,船上有表演,拍卖和焰火,说不定挺热闹。”
“我们去看看?”
裴铮翻了翻请柬。
上面印着烫金字体,抬头是泰华商会的徽标,下方列了一长串协办单位和赞助商名单,看着极为正式考究,他看到有清迈政府的名字,挑了挑眉:“荣哥想谈生意呗,还要带着我去玩。”
靳荣说:“谈生意是我,玩是我们。”
“我看主办方安排的时间有点长,”靳荣抱住他,想着怎么叫裴铮玩得开心:“中间要是不想在海上,途径有几个挺漂亮的小岛,哥哥叫人接你去别的地方玩。”
“不。”
裴铮往他怀里靠:“我要跟着你。”
两个人断断续续分开一段儿,偶然又黏在一起,再要分裴铮就有点儿不开心了,他要当靳荣的小尾巴,要被他揣在兜里捧在手里,总之不管怎样都要黏着他,挨着他。
“好。”
小孩耷拉着小腿,贴着他,脸颊被压出一点儿软肉,像只雪媚娘,却滚烫地熨在了靳荣的心口,从上往下看越看越可爱,仿佛一颗刚长成的青葱小树苗,在土壤底下盘着细嫩的根,绕在他每一根血管上。
靳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捧着他的脸亲,嗓音里带着笑:“一直跟着我,我们两个一直栓一起,成不成?”
裴铮满意地“嗯”了一声。
第73章 温莎结
游轮启航那天,曼谷的天气好得出奇。码头在湄南河东岸,毗邻喜来登酒店,是曼谷最大的游轮码头之一。
此时是傍晚时分。
夕阳把整条湄南河染成一片热烈的金红色,远处寺庙的金色塔尖在濒临暮色的傍晚里若隐若现,极力挽留着最后一丝日光,远远望去有些晃眼。
裴铮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海风不算特别大,只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裴铮站在码头边,靠着栏杆,看面前这艘巨大的白色游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