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81)
“父子归父子,但是我和儿子也挺多年没见了,他对我没感情,我在这里待着光给他添堵,再说了我已经转国籍了,不能老在中国待着,我还得回刚果呢。”
靳荣敲了敲箱子:“所以那个人是谁?”
王立国愣了一下。
“我只需要知道这个。”靳荣说。
闻言王立国有点犹豫,那个人给了他五十万,说事成了再给他一百万尾款,说出去就没有尾款了……
“蹭——”
装满美金的箱子被靳荣拖远。
王立国的眼睛跟着那个箱子移动,脖子都扭了半圈,直到那箱子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他才回过神来,喉结剧烈滚动。
“我、我说出来,这钱就给我?”
靳荣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王立国被他看得发毛,但眼睛又忍不住往那个箱子上瞟,六十万美金,四百万人民币,够他在刚果买栋大豪宅,娶个年轻漂亮的老婆,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比那个人许诺的一百五十万还多。
这以后谁还苦哈哈地挖矿?
“是个姓孙的!”王立国咬咬牙,脱口而出:“叫什么……孙志强,好像是做房地产的,我也不懂,就说裴铮拿了他一块好地皮,让他亏钱了什么的。”
“……”
靳荣眯了眯眼睛:“孙家?”
“他还说什么?”靳荣问。
王立国拼命回想:“他、他还说,让我多说说裴铮小时候的事,说他偷钱,说他从小就坏,说他是个白眼狼,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还说,只要把事情闹大,裴铮的名声就毁了,那块地早晚得吐出来……”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
面前的男人眼神冷得厉害。
“还有什么?继续。”靳荣命令。
“没有了没有了,就这些,”王立国哪还敢继续说?他缩了缩脖子,眼睛却还盯着那个箱子,试探着问:“那个……我说完了,这钱……”
靳荣站起身。
他走到那个箱子旁边,蹲下来,从里面拿出一捆美金,在手里掂了掂。王立国的眼睛跟着那捆钱,一眨不眨。
靳荣看向他:“你想要吗?”
王立国当然想要。
“砰”,靳荣合上箱子:“不会给你。”
王立国愣住了。
“这是你欠裴铮的数目,”靳荣平静道:“今天晚上你闹这么一场,我们这些人收拾这件事花了不少钱,看在你是铮铮父亲的面子上,八折,四百万。”
“……什么?”
“你觉得,那个姓孙的,知道你把他供出来了,会放过你?”靳荣继续说:“还是你认为你这种人,真的能拿稳这箱钱?”
王立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钱。
这箱钱只是鱼饵,钓他这条鱼用的,跟他耗费这么长时间也只是因为,要套出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毕竟问话可比查人要简单多了。
“你、你耍我?”王立国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怒:“你他妈耍我?!凭什么是我欠他钱,应该是那个小兔崽子欠我才对!”
“我会派人送你回刚果。”靳荣说:“那五十万,姓孙的给你的,你自己留着。明天会有人来接你,送你上飞机,刚果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下机会有人接你。”
王立国猛地抬头:“你、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靳荣看着他,目光平静:“王先生,你不是说想回刚果吗?我帮你买票,送你回去,还给你安排工作,你应该谢谢我。”
“……”
某些人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让一个善良勇敢,漂亮聪明,让他爱的小孩来到世上,得以被很多人爱。
说完这句话,靳荣不再看他。
他推门走了出去。
“靳荣。”
靳荣刚抽出一支烟,抬眸看见关越和陈序一起朝着他走过来,关越手里拿了份文件给他,说是今天晚上收买媒体和买水军的资金数目,他垫付的。
“还你双倍。”靳荣说。
陈序过来是因为听赵二说铮儿状态不好,想喊他陪着玩玩,当时陈序离这地方远也来不及跟铮儿打牌,但还是赶着过来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里面那个……”
靳荣道:“问出来了。”
“是谁?”
“……”
靳荣咬着烟点燃,低着眸,脸上映着淡淡火光,吐出一口烟雾才反问:“我听说孙向晚八月进了科考队,现在她那边的行程结束了么?”
关越看时间:“挺巧,一周前刚结束。”
靳荣沉默了几秒。
“陈序,给孙小姐通个电话。”
……
裴铮被赵津牧拉着玩,牌桌上人不够,赵二又喊了两个美女过来搓麻将,可能是私底下说过什么,打了四十来分钟,裴铮只赢不输,手边用来当临时筹码的蓝莓面包堆成一摞,几乎要把他围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牌桌上的蓝莓面包越堆越多,赵津牧在旁边咋咋呼呼地喊“铮儿你今天手气也太好了吧”,两个美女笑着抱怨“赵二少你是不是偷偷给裴总喂牌了”,然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醒来是因为有人碰了碰他的额头。
裴铮迷迷糊糊睁开眼,休息室的灯光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墙上铺开一片温暖,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树枝轻轻摇晃,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靳荣坐在他身边。对方见他醒来似乎怔了一下,随后慢慢收回手,温声说:“摸了摸你额头,怕你发烧,是不是吵到你了?”
裴铮没说话。
靳荣就哄:“睡吧,荣哥不碰你。”他俯身,把被子往小孩肩膀上拉了拉。
裴铮也不算是靳荣碰醒的,他本来就睡得很浅,梦里光怪陆离,那些他不肯回忆的过去一幕幕闪过,像是无数文字和画面一股脑地塞到他身体里,让他头痛欲裂,睡得一点儿也不安稳。
裴铮坐起来:“荣哥。”
靳荣从旁边的恒温水壶里到了杯水递给小孩,见裴铮盯着他,好像怔了一下,靳荣有点儿猜不透小孩现在的想法,他再次递过去水杯:“喝两口,最近天气干,不润润嗓子会疼。”
裴铮接过来喝了两口:“网上……”
靳荣道:“我会解决好,放心。”
裴铮沉默地捧着杯子,靳荣见他不喝了,轻轻把杯子从他手里拿出来,搁到旁边的桌子上,视线还没收回,他听见小孩声音沙哑地问:“今天的事,你是不是觉得很丢人?”
靳荣顿了顿:“是昨天的事了。”
“不丢人,铮铮。”
裴铮好像根本不需要他回应,只是渴求一个不会反驳他,不会和他辩论的万能宣泄口:“要不是今天他突然出现,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我以为他早就死了。”
靳荣说:“现在死也不晚。”
“我从小就不想让人知道,我有个那样的爹,他像疯子一样,有时候堆着笑哄我妈,有时候打她,反复无常,后来我知道他哄人是想要钱,打人也是想要钱。”
“小时候同学问起来,我就说我爸死了,是单亲,我一点也不想提他,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后来到了你们家,我就更不想提了。”
“什么你们家?”靳荣忽然打断他。
小孩现在是听不了反驳和辩论的,这句话一出来,裴铮抬起眸,桃花眼微微睁大,漂亮眼睛里立刻就有了丝丝缕缕的水意,靳荣握了握他的手安抚,依旧强迫裴铮改口:“不是‘你们家’。”
“是我们,我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