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119)
第77章 一语成谶
裴铮体内的血一瞬间凉了。
“荣哥?!”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关越手里抢过了对讲机,按住侧键:“荣哥!你那边怎么了?!”对讲机里传来一片混乱的声音,碰撞声,脚步声,泰语英文交杂在一起,伴随着靳荣疑似受伤的一声闷哼。
“荣哥!靳荣!你……”
“滋啦。”
电流声杂乱,对讲机彻底断联。
“走。”关越攥住裴铮的手臂,半拉半托地把人强行带离这条通道,一边带着人走一边轻声安慰:“铮铮,你别太担心。靳荣心里有数,你在这里他反而要分心,我们先走,回头再联系他。”
“他心里会有什么数?”
“……”关越一言未发。事发突然,他也是刚接收到这个信息,怎么会知道靳荣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这种哄人的话也只能骗骗傻子,但裴铮显然一点儿也不傻。
靳荣心里要是真的有数。
他根本不会带裴铮上这艘游轮。
关越没回应,他加重了力气,锢着裴铮走。两个人穿过走廊,拐进西侧通道,通道十分安静,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任何人,大部分客人已经被疏散到了主甲板,准备换乘去沙美岛。
“他们在清场了。”关越说。
裴铮的臂弯被紧紧攥着,透过窗户看见了宾客杂乱地站在甲板上,主办方突然发现游轮安全隐患,迅速进行清场,那么这艘在海上的游轮就会彻底成为阮观云的私人领地。
两个人没有上主甲板。
关越带着裴铮绕过人群,走到船尾左舷外侧,那里站着几个黑衣保镖,正神色焦急地等待着。
“关先生!”
看见两个人,为首的保镖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道:“靳总让我们在这里等。快艇准备好了,您和裴先生先走。”
关越点了点头:“铮铮。”
裴铮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舷梯边了,一艘黑色的快艇停在水面上,引擎已经发动,发出低沉的轰鸣,艇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船员站在船尾,手里握着缆绳,正在等他们下去。
“上船。”关越说。
裴铮看了他一眼,踩着舷梯往下走。关越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快艇,船员松开缆绳,快艇缓缓驶离游轮。
关越把裴铮安置在座位上,松开了他的手臂,他打开手机,用了海事卫星信号,对他在曼谷的联络人发出一条讯息——【皇家公主号游轮,12°34′N,101°45′E,出现安全问题,情况不明,请求泰方海警介入。】
“你的配枪给我一把。”
裴铮坐在位置上,对旁边的保镖说。黑衣保镖愣了一下,把枪拿出来给他,有些担心裴铮不会用:“这个您小心……”
“格洛克,我知道。”裴铮抽出弹匣看了一眼,17发子弹装满,一发不少。
他看了眼前方的关越,男人站在船头,背对着他,正用手机看着什么,大约十几秒后,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大概是有关救援,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模糊不清。
裴铮又看了一眼游轮。
……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裴铮动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连旁边的保镖都没反应过来,裴铮把格洛克咬在嘴里,一手压着栏杆,翻身跃出了快艇,整个人瞬间掉进了海水里。
“裴铮!”
在这个世界上,人类难以彻底征服的永远是那两样东西——天空,和大海。
游轮越来越近,皇家公主号的英文和泰文并排印在船头,字样在阳光下有些反光,螺旋桨早已经停了,游轮处于抛锚状态,静静地浮在海面上。
“呼——”裴铮喘了两口气。
他绕到船体左侧,那里有一排舷窗,是底舱的通风窗。裴铮游到最近的一扇舷窗边,抓住窗框,从嘴里取下手枪别在腰后,摸出救援刀,用力撬开了锁扣。
他推开舷窗,翻身钻了进去。
现在游轮内的通道已经通过中控台关闭,裴铮只能从横梯上楼,梯子的横档似乎根本没有检修过,腐蚀得有些厉害,他用力抓紧,想直接翻上去。
“呲——”
暴露在外的薄钢皮划伤了他的皮肉,裴铮闷哼一声,差点儿没抓紧,他咬牙翻上去,掀起衣服,低头看了眼受伤的地方,渗出血的疤痕从肋骨延伸到了腹部。
裴铮皱眉,下意识叫:“荣……”
停顿了一下,他闭上嘴巴。
“……”
裴铮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也从来没有否认过。那些他从小到大,被靳荣宠着哄着手把手教会的技能,完整地塑造了此刻“回来的裴铮”。
游泳,射击,船体构造知识。
但凡靳荣没有耐心,那时候觉得他作精得太厉害,没有好好地哄着他,有一样舍下没有教会他,那么裴铮今天也不会有这么磅礴的勇气,义无反顾地回到这艘危险的游轮上。
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东侧底舱有动静,监控画面没了,但捕捉到了声音,”保镖按着枪,对对讲机里说着泰语:“派两个人下去看看,是不是还有宾客没离开。”
裴铮靠着墙壁,暗骂一声。
他撬舷窗的动作还是被发现了。
脚步声远了两个,裴铮静静等待着,等那两个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探出头看了眼剩下的两个保镖。
这两个人距离稍远,都背对着他,一个在用对讲机说话,另一个低着头刚从烟盒里咬了支烟出来。
裴铮屏住呼吸,从侧面飞出,格洛克的枪托用力砸在男人鼻梁上,骨裂的声音格外清晰。那人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用力摔在了地上,手里的枪也滑了出去。
“喂!怎么回事?”
第二个人警觉,枪口扫了过来。裴铮已经贴地滚了出去,子弹打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火花在黑暗中一闪。裴铮翻身、扣扳机,子弹瞬间命中对方右肩。
裴铮把人拽起来,托着他按在门上,枪口抵住他的下颌,微微侧了侧头示意:“靳荣在里面是吗?给我开门。”
“先、先生……”
裴铮压紧枪管,沉声:“开门。”
男人慌里慌张地摸到密码锁,手指颤抖着按下数字,可能是因为濒临死亡太过紧张,他的密码输错了两次。
裴铮很没耐心地等着,指腹几次勾到扳机,直到响起声音:“密码正确”。
“砰!”
裴铮提着枪,抬脚踹开了门。
茶室里非常暗。
三面落地窗都被金属隔断封死,是游轮上某种应急装置,不经主控室不能打开,靳荣一手压着桌面,勉强支撑着刚刚和阮观云的下属搏斗过几场的身体,在黑暗中思考出去的办法。
阮观云只提了两个条件。
30%控股,或者把小孩送她。
“是必选题,靳总。”
靳荣说:“哪一样都不可能。”
阮观云做足了准备,她买通了泰华慈善酒会的主办方,以游轮出现安全问题为由,清掉了游轮上的所有宾客,主办方已经尽到了保护义务,留在船上的人出现任何问题,都只会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裴铮。
他的宝贝铮铮……
事到如今靳荣只后悔把裴铮带过来了,本意只是想陪他好好地玩儿几天的,怕他在清迈闷,想叫小孩开心开心……幸好还有关越在,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
但人生往往事与愿违。
事物的发展总会与心愿背道而驰。
靳荣吐出一口气,起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闭空间中待久了,靳荣的大脑有些发晕,他居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荣哥!”
然后,光从走廊透了进来。
靳荣怔了一下,瞳孔骤缩,还没完全看清门口的身影,那道影子已经朝他扑了过来,靳荣没提前预备力气,被扑得微微踉跄了半步,才拥住怀里的人:“铮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