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87)
“铮铮。”
靳荣轻声说:“可以使唤哥哥了。”
他说的是刚才的“赌注”。
自己没一点儿好处的注他还真认。
阳光又斜了一点儿,照在裴铮半张脸上。柔和地落在他眉眼之间,把那片皮肤照得近乎透明,青年桃花眼微微眯着,不笑也含三分春色,手指随意在珐琅棋罐里搅。
“我们回房间说吧。”
他们去的是靳荣的房间,裴铮走进去,坐在了沙发上,看见前面桌子上摞着几本书,旁边是支钢笔,看书脊上的字,发现是他小时候看的那些外文名著,好奇靳荣又把它们翻出来干什么。
正要去翻着看看,靳荣按住了。
他动作随意,只按了一下就松开,问:“你已经听谁说了孙家的事了,想问荣哥这个?”裴铮被他这句话转移了注意力,也没再关注那摞书。
他想了想:“我没想到是这样。”
靳荣语气平淡:“孙志强不该翻那些事,不该找那个人来恶心你,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裴铮把赵津牧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说到孙志强和他儿子那些事的时候,他顿了顿,语气有点复杂:“那些事,全都是真的?”
靳荣“嗯颜与”了一声。
“是真的。”他说:“他儿子之前醉驾撞死人,当时孙家花了不少钱摆平,还有别的,比这更脏的,我没让人往外翻,光这点儿也够了。”
裴铮听着,没说话。
靳荣坐到他身边:“怎么了?”
裴铮往他肩膀那边儿靠了靠,是想压低声音说句话,但靳荣顺势就揽住他,手臂往他腿弯下一穿,抱着压进了怀里,裴铮没什么好气,又被按住了后腰。
裴铮斟酌措辞。
想了想说:“孙家现在到这种地步,是他们自找的,我知道他们上家快完了,才着急拿那块地想洗钱,但是你……你没必要为我做得这么绝。”
靳荣顿了顿:“你觉得我做过了?”
“不是,但你也别想我领情。”
裴铮被他按着腰有点痒,忍不住把那只手扯下去,皱着眉道:“不是我觉得你做过了,是别人。这次你动孙家,动静很大,虽然是他活该,但别人看着,未必不想别的。”
“未必不觉得你手段太狠。”
知道“自作孽,不可活”是一回事,但这个孽谁能保证不放到他自己身上?靳荣一言不合这么做,以后和他相处,谁能保证他一定事不关己?这么一下子,往后有的是人防着他。
裴铮皱眉:“这样会得罪人。”
靳荣托起怀里的小孩,手掌摸着他的头发,贴了贴他的脸颊,低声说:“得罪人?肯定会有,但那又怎么样?别人要是觉得我狠,那就狠吧,用孙家打个样,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孙志强行贿的证据是确凿的,数额也够判几年。孙家的几个项目都有问题,现在被查,该停的停,该罚的罚。孙老爷子年纪大了,这一折腾,以后估计也翻不起什么浪。”
“王立国我也解决了。”
靳荣慢慢地说:“我让人送他到某个矿主手下工作,他不是想挖矿吗?给他这个机会,那地方偏僻,进去了就出不来,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
裴铮沉默几秒,“嗯”了声。
“还有别的吗?”靳荣问。
裴铮疑惑:“……什么别的?”
下一秒他的唇上贴了另一张温热的唇,湿湿的舌尖舔舐他的唇缝,裴铮呼吸不上来,被迫张开嘴叫靳荣进来,他听见男人边吻着他,边低声说:“他血缘上是你的父亲,但他对你做过什么,你不说,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铮瑟缩了一下。
靳荣拍拍他背:“铮铮,我不是圣人,没道理对伤害过你的人心慈手软,孙家是自找都,王立国也是自找的,我都解决了,应该……没有别的了。”
“我的意思是。”
“没有别的了,”靳荣碰了碰小孩的鼻尖,声音低下去:“过去就是过去,未来什么都不会再有了,只要哥哥活着,就不会再让谁得罪你,铮铮,宝贝……”
“你也别想那些事了好不好?”
“……”
“不要悄悄难过了,好不好?”
裴铮眯着眸,和靳荣唇齿相绕,濒临窒息才被松开,他低眸轻轻喘息着:“你晚上是不是偷偷进我房间了?”
靳荣没回。
裴铮就骂他:“流氓。”
第58章 见佛面
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被切割成无数小碎片,有小时候的事,有妈妈的事,还有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混合成一团在他脑子里搅弄,裴铮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很久才能重新睡着。
裴铮一点儿也不想说自己的梦。
靳荣见他皱眉,也没接话。
“饿不饿?”靳荣问。
裴铮摇摇头。
靳荣:“累不累,睡会儿?”
裴铮又摇摇头。
靳荣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手指穿过小孩后脑勺的头发,用指缝慢慢梳理着,给挂脸小猫顺毛,另一只手轻轻按摩他的肩膀,过了一会儿,裴铮忽然开口问:“孙小姐呢?”
靳荣顿了一下:“什么?”
“孙向晚,”裴铮重复了一遍,对无辜的受害者难免有点愧疚:“这次你动孙家,她怎么说?”
虽然他本人和孙向晚不太熟,但因为方舒尧的关系,他们也是打过几回照面的,裴铮对赤诚坦荡的人天然有好感,孙家自作孽,可孙向晚是无妄之灾。
靳荣拍拍他,斟酌几秒才回答:“我给她打过电话,孙家的事,你可能不太清楚。孙家封建,重男轻女,孙向晚在孙家的日子一直不怎么好过。”
“再者还有一件事。”
裴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靳荣大腿上,听他继续说:“孙向晚不是有个弟弟么,出生就卡着道士给的好八字生的,说是一颗福星。”
他一出生,孙家的生意就开始顺了,孙老爷子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说他孙子有福气,是老天爷赏饭吃。孙志强也是,把儿子当眼珠子捧着,要什么给什么,闯了多大的祸都有人兜着,这就导致这颗福星的性格越来越跋扈。
“弟弟犯错,他们怪姐姐头上。”
裴铮皱眉:“所以孙向晚……”
“她弟弟死在北辰路那场车祸里,”靳荣道:“孙志强怪她没有看好弟弟,说她应该陪着,如果她在场,就不会处这种事,听说葬礼上闹得挺厉害,所以孙向晚走了。”
“那场车祸,你回来不是正好碰到?”
记忆拉回到从伦敦回国那天,那天下雨,空气又湿又躁,警戒线拉在路口,裴铮隔着前挡风玻璃看那场车祸的时候,或许也确实没想到——
短短半年,孙家高楼塌陷。
那个男孩可能真的是刻意算好的“福星”,福星死了后,孙家的生意开始出问题,从那时候就初见端倪,他们想借葬礼请靳荣或者关家坐阵,以对外表示孙家和靳、关两家关系匪浅,可以相信合作。
但靳荣和关越谁都没去。
所以孙家只能向他们仰仗的上家求助,但这时候能帮助他们的又是什么好上家?无异于饮鸩止渴,没过多久,上家被监察委员会调查,眼见着快要完蛋,原本可以重新顺风顺水的事,忽然就又变得处处碰壁。
孙家和那场车祸其实没什么两样。
深夜躲避警察,赛车违规竞速。
然后——“砰!!”
就和他们求来的福星一起……
在新年前轰轰烈烈地落幕了。
裴铮有点唏嘘,没想到那场车祸引出的连锁反应会那么多,他往靳荣怀里靠了靠,又忽然反应过来,回头看他:“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回来那天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