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星际的礼物(45)
商堇瞳孔循声而动,沉默了。
“我呢?”又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女生面容青涩,商堇抿唇,依旧沉默。
“商堇,你说过你从来没见过我这么特别的人的……”
“宝贝,我们说好要一起去……”
“我恨你!”
“你会遭报应的!”
“你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根本不配被爱!”
人群开始朝他走来,他们越来越近,笑着,哭着,怒视着,带着血渍,泪痕……都伸出手,想要碰他。
商堇想退,但退不了,他开始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手离他越来越近,像是那三个鬼影一样,无数只手臂,缠上了他的身体。
“滴——”
床上安静沉睡着的青年胸口的起伏忽地消失了,坐在床边贴着他手的商聿愕然抬头,呼吸也跟着暂停,“小堇——”
顾沉峪瞳孔缩成针尖状,他立刻上前扯开商聿,解开商堇的睡衣扣,按压胸腔。
一下,两下……
“商堇,醒醒。”
他的手极稳,低头按压时,唇角却在颤抖,“求你,醒过来吧。”
商堇听不见。
“你后悔吗?”
他们齐声问,声音越来越大,在银白空间内回响出一圈又一圈音浪,震得商堇大脑嗡嗡作响。
后悔什么,后悔……甩了他们吗?
当然不,至于后面那些,更是关他屁事。话到嘴边,商堇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或许他应顺着他们的意思,说他后悔了,说都是他的错,你们放过我吧。
可他更说不出来。
太蠢了,这种为情情爱爱觅死觅活的行为,真是蠢得令人发指,商堇嗤之以鼻,如果当初早知道这群人这么蠢,他……
“对不起。”
那些人停下了。
他们依然看着他,爱着他,恨着他,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太复杂,也太沉重,商堇的胸口被巨石堵住,呼吸不上来,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看见对面的beta笑了。
“你有错吗?”
不等回答,beta替他说了出来,“有,你当然有。”
“你拥有的东西太多,触手可及,所以你不跟不知道什么叫平等,尊重。你追求新奇,刺激,会肆意践踏别人的感情,毫不留情,因为你觉得没必要。我有时候都想把你的胸口剖开,看看里面的心脏到底是不是热的。”
他说,“而且这么多年,你遇到过这么多人,还爱你的,求你的,恨你的,可是哪怕一次,你也没回过头。”
“但,全都是你的错吗?”omega微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含泪,“我明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我抓不住你,可我还是试了。”
alpha看着他,一字一句:“因为我们都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年轻,漂亮,强大,富有挑战性,这样的珍宝人人都想藏入囊中,都想私有,可我们忘了,被太璀璨的光芒照射久了,也是会痛的。”
“商堇,你拥有这么多,但你的心为什么就是填不满呢?”
“你不爱我们,你也不爱任何人。”
“所以,为什么要回头?”
“……”
到最后,商堇甚至都不知道这场梦到底是不是那些鬼东西搞出来的,是真的让这些人进入他的梦里,来发泄,来谴责,还是说,这些其实都是他内心的声音。
或许……都有?
一只只手离开他的身体,然后,画面也开始碎裂。
那些他熟悉的,陌生的,能叫出和叫不出名字的人脸越来越模糊,被周围的暗色吞没。
但他们的眼睛,还在看着他,直到消失的最后一刻。
——
商堇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装饰。
他躺在床上,浑身冷汗,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商堇大口喘着气,呼出的热气凝成雾,又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是氧气罩。
啊,他醒过来了。
商堇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慢慢平复心跳,其他感官逐渐复苏,异样感消失无踪,只是肌肉还有些轻微的,久睡后的酸痛,也没什么力气。
左手吊着针,商堇刚想抬起另一只摘掉氧气罩,却也没抬起来。
他转过头。
顾沉峪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
他头发有些乱,没戴眼镜,眉头在睡梦中也没放松下来,浅浅皱着,右眼眶一片青紫,是没处理过的淤血,嘴角下压,下巴上还冒出了青胡茬。
商堇静静看了会儿,刚抽回一点,顾沉峪立刻醒了。
他睁开眼,对上商堇的目光,整个人僵了一瞬,立刻起身,整理了下褶皱不堪的衬衫,握着他的手却没松开过。
商堇轻轻一挣,抽回了手,顾沉峪替他摘下氧气罩,半搂半抱着让他坐起靠在床头,在腰后给他垫了个抱枕。
要放在之前,商堇还会吐槽一句,“你伺候孕夫呢。”但他没什么心情,黑发垂在额前,漆黑的睫羽也恹恹地耷拉着,在眼下形成一小片暗影,随着呼吸轻动。
在强大的恢复力下,alpha露在外的肌肤已然光洁如玉,脖颈修长,肩线挺括,撑起睡衣的肌肉是恰到好处的饱满,充满着蓬勃生机与力量感。
可那些不堪印记比起消失,却更像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让人在看到他的瞬间,第一反应竟不再是:那是个强大俊美的alpha,而是屏住呼吸,心想——
好像一碰,他就要碎掉了。
“我睡了多久。”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顾沉峪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让他轻抿润了润唇,就不让他再喝了,说,“两天。”
商堇没说话。
顾沉峪继续:“你的身体没有大碍,信息素水平也已恢复,只是……”他停顿了下,放轻声音,“你梦到了什么?”
“关你屁事。”
“你做噩梦了。”这次是肯定的语调,“在说梦话,你的手也一直在动,伸了起来,想是要抓什么东西。”
“……你听到了?”
“嗯。”顾沉峪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你在说不,还有,对不起。”
商堇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他扯下手背上的针头,“不记得了,梦而已。”
他躲开顾沉峪要替他止血的手,摘掉心电监测,侧身背对着他,将自己缩进被子里,“你的药,没做好就不用做了。”
反正也不会起什么作用。
“我要休息了,出去。”商堇毫不客气地下放逐客令,“以后……你也不用再来了,回你的国外去吧。”
顾沉峪却没动。
他看着浑身散发着倦意的青年,静立片刻,他上前一步,隔着被子抱住了商堇。
他身上那股清淡的气息漫进鼻腔,商堇一僵,眼眶倏地发起热来,他咬住唇瓣咽下涩意,曲起手肘用力往后砸出两道闷响,“谁准你碰我的,滚开!”
“从生理学角度来说,梦是大脑在睡眠中对记忆碎片进行整合与清理的过程,噩梦也是一种受到刺激后的应激反应。”顾沉峪被他砸中心口,气息不稳,但还是抱着他,低声说,“商堇,我不知道你梦到了什么,但你说对不起,说明你觉得自己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