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星际的礼物(46)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商堇怔住,手肘停在半空。
“放屁……”他下颌绷得紧紧的,视线却有些模糊了,“我怎么可能……”
“愧疚感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它可能来源于实际的行为,也可能来自想象中的责任。有时候,人类会因为无法控制的事情责怪自己,会想如果我当时做了,或者没有这么做,结局是不是就会截然不同。”
顾沉峪牵住他冰冷的手,“但愧疚感本身,不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也无需为可能发生的事未雨绸缪。”
商堇回过头来,他的眉心仍不自觉地蹙着,瞳孔像是蒙了层薄雾,可雾下,还有细碎的光芒在闪动。
“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沉峪迎上他的视线,“你在梦中道歉了,说明你在为某些事感到愧疚,那些事也许是你做的,也可能,是你以为自己做的,实际上并未真正发生过。”
“……”
商堇扯了扯唇角,重新靠回床头,他的睫尾落了只黑蝶,将一切情绪都掩在了长长的蝶翼之下:“什么都不知道,也在为我开脱,怎么,觉得我很可怜,想说点好听的哄我高兴?”
他轻哧,“大可不必。”
“并非。”顾沉峪神情认真,“我只是在分析我观察到的事实。”
手上的动作却没那么老实,一只不够,还牵起了另一只,他的掌心比商堇的要宽一些,作为主刀医生,他的骨节不算纤细,却平稳有力,能完全包住他蜷起的手掌。
热度源源不断从相贴处进入体内,商堇的脸颊也有了些血色,顾沉峪抓得很紧,他动了动,没抽出来,干脆放任了。
“顾沉峪,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我是医生。”顾沉峪说,“知道的越多,能治的病越多。”
“但你治不好我!”
商堇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侧腮紧紧绷着,像是被戳中软肚皮后竖起尖刺的小刺猬,“你也看到了,那些,那些杂碎,它们……”
他突然想起那些弹幕,想起也许还在看着自己的眼睛,和不知何时会再出现的透明人,商堇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他的眼眶红得能滴血,言语中的绝望和恨意犹如实质,“根本就不是人!”
“你治不好我,谁都治不好……”
【……】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了。】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心脏骤停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还好只是一秒就恢复了……所以他到底梦到了什么,我们吗?】
【是系统搞出来的?怎么没提示啊。】
【都怪那三个畜生,操,这下好了,把人搞应激了吧!他要是一直不醒怎么办???????】
【看的时候不还叫得比谁都高兴吗,一出事就急着撇清关系啊,说得像你自己没打赏一样????】
【如果是我过去,我肯定不会那样玩他。】
【你确定?】
【说得像是你上不了星禾军校是因为不想上一样,哔哔赖赖什么呢,先砸进前一百看看实力。】
【但商堇那个样子…太惨了。】
【他那种反应叫惨?你没看见他最后那几下,腿都绞紧了,??贲得到处都是——】
【那是窒息!是快死了!你特么有没有人性!】
【商堇以前也没少跟人玩这种吧,怎么就不见你们心疼其他人?还人性,道德小标兵装什么,这个直播间是因为什么开启的,你们心里也有数吧。】
【是惩罚,但看他被玩和看他被玩死是两回事啊,这跟人性有什么关系。】
【……对,他们那样确实过了。】
【不是过了,是太过了!】
【凭什么只有他仨能玩???把我们其他砸钱的当什么了@系统,滚出来!】
【就是!@系统,他们个人行为凭什么要全体星际人给他们背锅!】
【咦,终于醒了啊,这两天每次点进来他都躺着,看都看烦了,这下挺好,可以想想下个玩法了。】
【楼上的还特么玩呢,没看到这????子都快碎了吗?】
【世界吵吵闹闹,我只想问问@系统,实体投射功能可以常驻吗?】
【不不不我觉得这个还是太危险了,再来一次他真的会崩溃的。】
【这两天星网都吵翻天了,投票楼都是百万起步,吵着要求豆播联系系统卸载实体投射功能,这种擦了时空法边的东西被放到明面上,豆播就算再不同意也只能先发公告切割说那是个统行为,商堇的直播版面都被下了,不从后台记录里进都找不到。】
【呵呵,怂包一群。】
【心疼死我了呜呜呜我的小少爷啊,什么时候能开通道,我是指以前那种单方面的,我只想帮他擦眼泪……】
【不知道,得看系统,唉,希望他能撑过去,其实我还蛮喜欢他以前那种又渣又潇洒的迷人劲儿。】
【我也……】
【??又没死,哭什么坟呢?】
【我靠你们真的有病,装个屁好人啊??。】
【笑死,信不信通道一开这些人就换说法了,打赏得比谁都来劲??。】
【管天管地还管上别人心疼了?关你屁事啊。】
【吵吵吵天天吵福气都给你们吵没了,多看看堇福行不。】
顾沉峪再度尝到了心脏抽痛的滋味。
这么多年,他的专业,他的理性,在商堇面前好像都毫无用处。
这几天,他和商聿想尽办法调动资源,可无论是封锁异常信号,还是启用最高规格的反侦察和能量屏蔽系统,得到的反馈却都是“正常”、“无异常”。
权利,财富,都没用,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彻头彻尾的无力感。
这注定是一场无法解开的死局。
但他不想就这么离开。
“你的身体,我的确治不了。”顾沉峪眉露涩然,他深深吸了口气,认真看向商堇,“但至少在你需要的时候,有我陪着你。”
“……”
嗅到些许腥锈味,从激烈情绪中缓和些许的商堇才发现,他已经从顾沉峪掌中挣出,指甲陷入皮肉。
每个医生都会小心保护自己的手,尤其是要上手术台的医生,顾沉峪却不躲不避,任由他抓得鲜血淋漓。
商堇慢慢收回蜷缩的指尖,垂眼避开顾沉峪的目光,仍能感觉到他的专注与诚挚。
被盯着的半张脸微微发热。
默然片刻,他问:“顾沉峪,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
“有。”
“比如?”
“比如,为了学医,拒绝了家里的安排。”顾沉峪说,“我爷爷希望我继承家业,但我选择出国学医,退学当晚就飞到了德国,他知道时我已经办了入学手续,然后……”
他抿唇,不知是歉意,还是幸灾乐祸的笑,“他被气得住了半个月的院。”
琥珀色的瞳孔睁大了些,“没想到你还会有这么……”叛逆?商堇一时语塞,没想出合适的词来。他还以为顾沉峪这种一板一眼的性子,是得到家里人支持后才去的呢,但转念一想,顾沉峪平时说话就也气人,顾老爷子会被他气到,实在正常不过的事了。
“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有。”顾沉峪眼里浮起丁点笑意,“他们把我名下所有卡停了,想逼我回国,交完房租和水电,我浑身上下只剩不到10欧,去超市买东西刷不出卡差点被送到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