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星际的礼物(68)
走到楼梯口,大片蔚蓝天空映入眼帘,晨光从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型落地窗涌进来,整个客厅都充斥着温暖的金芒,纱帘在风中轻动,似是层层叠叠的浪。
商言栩正坐在窗边,面前支着一个画架,手里握着铅笔,正对着远处的湖景出神。
听到动静,他笑着问,
“囡囡,睡得好吗?”
商堇懒得纠正,“嗯”了声,径直下楼,吃完桌上还热着的早饭,走过去往沙发上一倒,像小时候那样,抱着抱枕看商言栩画画。
不知男人在窗前坐了多久,他脚边堆了不少被撕掉的纸团,面前的画板上却空无一物。
“都快半年了吧,跑了那么多个地方找灵感,还是画不出来?”
“……”
背对着他的男人肩膀一僵,“囡囡就不能给哥哥留点面子吗?”
“说得像我不说你就能画了一样。”商堇理直气也壮。
男人的轮廓镀了层淡金色光,头发用一只铅笔挽着,几缕发丝在风中浮动,隐隐漏出一点白。
商堇定睛看了会儿,皱了皱眉,“你脸怎么了?”
“没怎么啊。”
“那你转过头来,我看看。”
“倒时差没睡好,脸肿了不好看。”商言栩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囡囡,你去给哥哥冲杯冰美式好不好?”
喝拿铁加三块糖都嫌苦,三天两头跟他抱怨怎么会有人爱喝烟灰水的人,会主动开口喝冰美式?
“商言栩。”商堇冷下脸,“转过来。”
“……没大没小,要叫哥哥啊。”商言栩拗不过他,转过身,男人秀致的眉宇间仍噙着笑意,右脸却赫然贴着一块纱布,像是画上烫了个窟窿的,格外显眼。
见到商堇的反应,他抬手捂住,幽幽叹了口气,“都说了不好看,囡囡不会嫌弃哥哥了吧?”
“商聿什么时候来的,昨晚?”
商言栩被他的敏锐惊了下,“跟他没关系。”
非常想趁机上点眼药,但他还是说了实话,毕竟,这真是他没看清路一脚踩空摔的。
商言栩转过头轻咳一声,丢人啊。
但很明显,商堇没信。
“他跟你说了什么?”他放在抱枕上的拳头捏紧了,澄澈的眸子暗得像是画完油画后的洗笔水,脏污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紧张,惶惶,还有极其微弱的……
警惕。
看着忽然缄默不语的商言栩,商堇滚了滚干涩的喉咙,往后挪了半寸,“你都……”知道了?
“小脑瓜一天天都想什么呢?”
商言栩起身,走到他跟前,攥住他裹在家居裤里的小腿把人扯回来,伸手就是一顿大力揉搓,“我跟他能有什么好聊的,我都巴不得他滚远点,最好一辈子别出现在我面前好吧。”
商堇被他揉得东倒西歪,没坐稳趴在抱枕上,大脑断了线,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停停停!”
他拍开商言栩的手臂,翻身坐起,“说话就好好说,老是动手动脚的干嘛!”
青年还带着些许湿润的黑发被揉得乱七八糟,胡乱耷拉着,眼眶红红,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可爱,商言栩眼底笑意更浓。
“谁先没礼貌的,嗯?”他又去掐商堇的脸,“一大早就对着哥哥大呼小叫,昨晚还要剪哥哥的头发,一点都不乖。唉,真想让大家都看看以前的囡囡,嘴巴又甜,又漂亮,小裙子一穿完全是个小公主……”
越说,商言栩的神情越发怀念,大有下一秒就掏出视频循环播放的架势。
又来这一招!
商堇愤怒,商堇无语,商堇沉默。
半晌,他磨了磨牙,把话题拉了回去。
“你跟他说什么了?”
“就说,你这段时间跟我住啊。”商言栩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你那个保镖我打发他回去帮你收拾东西了,应该下午会到,管家会安排他的住宿,你有事直接给他打电话,他再过来。”
商堇不可置信,“他答应了?”
“他凭什么不答应?”商言栩眯起眼,“再说了,他自己都还有一屁股事要忙,几天没去公司,又引发了这么大的舆论,那几个老家伙也不是吃素的,怎么有空照顾好你?”
商堇眼睫一颤,“……哦。”
“不过被他知道了这儿也是够烦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清净地。”
商言栩啧了声,灰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厌烦,又徐徐转柔,“囡囡,要不咱明天就出国吧,多转几次机,再定他个十几二十张不同位置的机票,让他慢慢找去。”
“不要。”
商堇懒懒靠回沙发靠背,抓起手边的遥控器,“懒得折腾,他要来就来呗,你不给他开门不就行了。”
一打开,就是本地的新闻。
「继昨晚知名企业瑞文生物的总裁周亦琛突发疾病而亡后,现其公司又被曝出涉嫌多种犯罪……」
换台。
「商氏集团总裁商聿于上午九点召开新闻发布会……」
再换台。
「论瑞文生物……」
终于换到了个综艺节目。商堇把腿蜷起来,下巴放在膝盖上看,电视里的几个明星在镜头前哈哈大笑,商堇盯着屏幕,什么都没看进去。
商言栩捡起地上的速写本,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跟他一起看,时不时低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像秋风吹过落叶。
好催眠。
商堇又打了个哈欠。
“吃饱了又要睡,小猪变的。”
“……你能不能别用嘴画画。”
商言栩笑了笑,顺意地闭上嘴,两分钟后,商堇眼前递来一张白纸。
是一道蜷缩在沙发上的人影,抱着膝盖,肩膀微微弓起,像一只把自己缩成团的大猫。线条很简单,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形神兼具,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谁。
“一般。”商堇说,却接下放在了手边,商言栩没拆穿他,低下头继续画。
商堇都习惯他对着自己画速写了,换了个姿势,盘坐在沙发上,用叉子叉桌上切好的水果吃。
切得乱七八糟,大小不一,一看就是商言栩的手笔,他连饭都不会做,也就会炖点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营养汤,没滋没味的,刚才他吃的早饭虽然是装在盘子里,看着煞有其事,但一尝就知道是鼎玉轩的外送。
不知道是哪来的信心说会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商堇心想,却没说出口。
他难得有这么平静的时候。
在这里,没有会让他失控的信息素,没有无形的存在打扰,也没有不想看到的人,只有温暖的阳光、和煦的微风与空气中淡淡的颜料味。
但一连换了几个台,他还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二哥。”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走?”
铅笔在纸上擦出一条粗硬的灰线,灰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温柔盖住,“不走了。”
商堇愣了一会儿。
“不走了?你的工作室呢,画展呢?”
“工作室可以搬回来,画展可以延期。”商言栩望着他,“囡囡,这些东西都不重要。”
重要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眼神里的意味太过自然,是打心底就是这么觉得的。
阳光慢慢移动,从窗边爬到商堇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里,他却缓缓低下头,将额头靠在支起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