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177)
简单的“慰问”后,他格外善解人意地嘱咐燕凉好好修养,回了自己房间。
燕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若有所思。
孟行之……是死了还是活着的?
.
找到“陆地”,于全体人类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船上两三天都在商讨这事,兴奋的情绪将往日暴雨留下的阴霾一扫而空,乘客们畅想着未来,乐此不疲的构建起心里的理想国度。
这种喜悦比沉浸在纸醉金迷里更为真切,仿佛记忆里的高楼近在眼前,他们又可以回归那种已经遥远了的平凡生活。
可惜他们的希望注定是要落空了。
研究院里的焦虑并没有向外界泄露一丝一毫。自他们派去先锋队后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如今混乱的磁场致使大部分探测器都失效了。
通讯仪也几乎报废,刚去的第一天还能捕捉到只言片语,到现在只能听得到电流的滋啦声。
这座山,很有问题。
夜里,第二队科研人员和士兵再次登上冰山。
……
单海趁着人员松懈逃了出来,他看到了燕凉之前看到的那一切,饶是是他见多了某些黑色地带也不由得咂舌。
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感情用来同情现实世界的人类都不够,又怎么可能代入一个虚实不知的副本里。
再次想到自己惨死的情人,单海脸色有些难看。
要真说情谊肯定也没多少,可他不能容忍的是情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杀。这无疑是对他的一种挑衅。
最先知道人死的时候,单海是处于极度愤怒状态的,当有人告诉他,对方是个长相斯文的男人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姜华庭。
两人私怨在前,几乎是想也没想,单海的怒火便直冲姜华庭而去,对方好似也忍耐他许久,什么话都没说便打起了架。
现在冷静下来,单海才察觉到不对劲。
虽说他一直对姜华庭心怀芥蒂,但从客观层面上来讲,在不触犯他底线、不威胁他利益的时候,姜华庭不会对人下杀手。
再说了,撇开卧不卧底的,姜华庭要真杀人,肯定是悄无声息的,怎么可能会任由尸体躺在床上,连房门都不关?
最重要的是——姜华庭那个随时随地装正经的人竟然就那样一声不吭地跟他干起架来!没使什么劲地过两招后就突然跳海了!这明摆着是借他的势实施自己的计划!压根不关心自己为什么找上门!
原来当冤大头的只有他自己。
单海磨了磨牙,一边懊恼自己被人摆了一道,一边搜刮起记忆里那个真正该被他千刀万剐的人是谁。
那个人应该就是误导他、描述凶手外貌斯文的那位“知情者”!
然而,无论单海怎么想都记不起那个人的脸。
他恨恨啐了一口。
……
继饥饿感后,燕凉对困意的感知也薄弱了许多,躺到床上闭眼好像只是一种肉.体残留的本能。
明明不用入睡,这种感觉却比失眠糟的多,大脑好似处在莫名的认知障碍里,无法给出身体什么明确的指令……
大概这就是死亡后的感觉。
对于身体的感知不断钝化,情感层面却愈发清晰,尤其是放大了某些尖锐的、沉重的、在心里尤为重要的感情。
在船上所经历的一切如电影般放映在燕凉脑海中。以灵魂之态在船上生活的肯定不止是他们三个玩家,可惜他对此解太少、在这么多“人”里面找起来也实在是有些难度……
甚至有些“灵魂”可能还意识不到自己死了。
燕凉想来想去,又觉得这个不重要。
要真“死亡”是隐患的话,他已经做到了将其为现实。
难道这是所谓“卧底”的依据?
有了藤原雪代、姜华庭作陪,“亡魂”身份多半不是卧底,那卧底是“生者”吗?
因着这个猜测,燕凉不得不考虑起先前死去的那几位玩家了,包括那些死掉的乘客,他们再也没出现在他眼前……
人,可以有两次死亡吗?
一次肉.体、一次灵魂。
真真假假的线索汇聚在一起,燕凉头疼地拆解,推翻自己先前的一切猜测,重新梳理一条故事线。
睡不着的焦躁被冲淡了很多,燕凉拉拢窗帘,打开一盏小夜灯,找出一套纸笔记录下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
夜晚的海与冰山静默如死。
诡异的是海水拍打着冰礁竟无一点声音发出,脚印落在雪中的瞬间便被抹的干干净净。
海底生物间的呓语超出了人类听觉的范围,却又好似化为另一种无形的东西笼罩在每个人的上空。
这对敏.感者来说无疑是沉重的负担。
黑暗里,女孩因这个负担颤抖得更加剧烈,就算有孟行之的担保,她也不敢回到先前居住的房间,更怕暴露在监控之下。
更何况她听到了燕凉生死未卜的消息。
林媛媛对孟行之说的没错,青年不会管她,可是她总因着青年生出一种勇气、一种活下去的信念。
如果这个信念坍塌……
林媛媛不敢深想下去,冰山上飘来的雪和风把她脸上的泪水冻成了白霜,她满身狼狈地缩在船上的某个角落,灰蒙蒙的眼睛注视着冰山庞大的影子。
恍然间,她觉得这个冰山像点什么。
像什么呢?
林媛媛想到了一个词,并不是很贴切,但也没有比这更贴切的了。
像一座以海为地的墓碑。
第148章 杀死犹大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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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睡觉的念头,燕凉干脆在船上闲逛起来。晚上的船只依旧热闹不减,只是没有往日那般放浪形骸,大家的话题多半转移到了冰山上。
影院放了经典电影《泰坦尼克号》,应景,但不多。
一个人看电影的过程十分无聊,尤其是燕凉这种欣赏不来爱情片的,旁边已经有情侣动情地吻在一起,燕凉木着脸揣摩冰山出现的含义。
影片播完,柔和的灯光亮起,燕凉好一会儿才回神,随着人流慢吞吞地往外走。
他莫名地想起有一次放寒假前全班组织看了一场电影,关于青涩的校园爱情,他瞥了几眼就趴下去补觉了,离开的时候众人提前跟彼此说新年快乐,他被吵醒了,静静地观察同学们脸上的笑容,没半点被感染。
燕凉的同桌不止一次说过他暗地里受女生欢迎,可他并无什么感觉,情书他收到过一些,有人坚持送了他一年,他忙着打工,拆了一次回绝后就再也没有理会了。
他不是一个会为感情感动而产生感情的人。
学生时代的燕凉每天三点一线,打工、学校、回家,他不交朋友,跟大部分接触的人都热络不起来。
人生过去的十八年里,他在情绪方面的感知十分单薄。
偶尔的时候,燕凉会生出一种现在的生活比以前更好的错觉,在死亡线上颠簸,比他曾经复制粘贴般的日子更像是真实地活着。
他甚至有了能多说几句话的同伴,最重要的是有了一个心上人。
脱离开剧情,暝本身是话不多的人,燕凉从前也觉得自己懒得去和别人开口闲聊什么。
可是在暝身边,他好像总觉得什么都能吐露的,开心的也好,无趣的也好,偶尔的那么一点迷茫也好……他希望对方注视自己。
燕凉的语文成绩是不错的,但每次见到暝都难以形容自己的感觉。心口涨涨的,好似是哪里缺的一块骤然补上了。
爱是很奇怪的东西。
燕凉听着片尾曲,哀婉的歌声回荡在静谧的室内。
他想自己也不是完全不懂爱情片的,至少,如果暝在的话,他肯定也会和他交换一个吻,然后晚上窝在被子里讲一讲那些留有印象的剧情。
燕凉摩挲着脖颈上的吊坠。
他又开始想他了。
……
从影院出来后,燕凉径直去了电玩厅,这里年轻人居多,旺盛的血气一下子冲淡了冰山带来的寒意。
燕凉兴致缺缺地绕了一圈,突然被一个卷毛的外国男孩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