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311)
细如蚊声的回应。
燕凉憋着笑,“你在查资料吗?”
“嗯。”
“你好奇男生之间谈恋爱?”
“嗯。”暝顿了顿强调,“只是好奇。”
燕凉放下笔,调子拉长,“这样啊……”
他没继续问下去,暝盯了几秒熄屏的手机。
空气静了下来。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屏住,悄然转过身——
他的目光便与促狭的眼神相交。
燕凉反坐在椅子上,一张脸对着他,唇线弯起,笑得十分得逞,还有点不明显的温柔。
暝缓缓朝向另一个方向,仿佛根本没有看燕凉的意图,他说:“我该洗澡了。”
燕凉乐不可支,“我的好同桌,你怎么突然对同性恋感兴趣?”
“……那个隔壁班的男生总是偷偷看你、还给你送礼物,是不是喜欢你?”
暝又问,“燕凉,男生喜欢男生,会很奇怪吗?”
“不奇怪。‘喜欢’是个体的自由意志,在没有触犯道德和法律底线的情况下其他人都无权力干涉和置喙,这种情感发自本心,有些人喜欢男生,有些人喜欢女生,只是喜欢的性别不同,仅此而已。”
燕凉耐心道:“同样的,不喜欢也是。童云喜欢我,我不喜欢他。我没有权力命令他不喜欢,但我有权力拒绝。”
暝认真听完,“那……燕凉,你会喜欢男生吗?”
燕凉怔了怔,用玩笑似的口吻道:“也许。”
厕所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燕凉靠在椅背上,笔尖悬在空中良久。
他会喜欢男生吗?
燕凉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准确来说,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谁,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似乎都被日复一日单调疲乏的生活耗尽。
在暝出现之前,他以为自己会保持着这种乏味直到高中生涯结束……也可能不会结束,会伴随到他大学、工作,乃至一生。
暝看着是冷漠浅淡的,轻飘飘地落在他的世界,却成了鲜明的一笔。
唉。
唉唉。
燕凉并不想对两人之间的关系考虑太多。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有了牵绊意味着割舍会变得痛苦,他一个庸碌的小人物,伤筋动骨的代价太昂贵了。
他们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至少别人谈论年少青春的时候,燕凉也有那么几次值得回味的瞬间。
等时机一到,天涯海角各自奔波,时间永远是最好的良药。
彼时燕凉没想过,感情尚且不讲道理,何况已然情窦初开的心。
暝出来后,燕凉已经恢复如常。
十二点时,寝室内熄了灯。
高三的日子说慢也慢,说快也快,日子如掌中砂砾般流逝,越想握紧越是抓不住。
换季时流感肆虐,班上不少人中了招。
殷雪三天都没来上学,前桌忍不住念叨,说没了她收作业都觉怪怪的。
他暗恋殷雪,燕凉看得出却没想点破,后者悄悄透露过自己有个男友,说破了不过徒增难过而已。
今天轮到前桌值日,他丧气地交了作业,和同桌一起下楼去扫地。
燕凉目不斜视,继续默背单词。
……
童云的蛋糕还是没能送出去,那天要么是老师拖堂,要么是燕凉不在教室,最后那块蛋糕进了自己的肚子。
清早,童云唉声叹气不到一会,猛地打了个喷嚏。母亲絮絮叨叨给他带上口罩,说他奶奶生病住院了,自己得和他爹去照顾几天,不在家,要他饿了点外卖,晚上记得锁好门窗。
童云嘴上嗯嗯嗯的,心里却在捣鼓小九九。
早饭童云是在食堂吃的,他买了几个热乎乎的小笼包,慢吞吞从学校的人工湖边走过。
湖里的水不知道多久没疏通了,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臭气,嘴里的小笼包嚼着嚼着不仅没滋味,反而让童云有些作呕。
童云绕过一处假山,正要吐槽学校不干人事,扑面的腥气更甚,他定睛一看,湖上竟然浮着个东西,像是衣服一类的。
童云不知怎么心跳快了起来,他缓缓凑近,烂臭味更似淤泥般堵住了他的口鼻。
包子咕噜噜滚在了地上。
童云瞳孔骤缩。
浮着的不是衣服,是个人!!!
……
早读才开始,楼梯间跑上来一个人,他拼命喘着气,胸腔里还发出有别呼吸的呜咽。
他是从后门进来的,连站在后面的老何都没注意到,摇摇晃晃地走到燕凉身边,拽着他想要说些什么。
老何在后面笑呵呵地说:“杜思远,今个儿很活泼啊。”
结果杜思远一转脸,泪水淌了满脸。
他说,殷雪死了。
第258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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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雪死的第二天是清明假期。
这天下了点小雨,天色沉沉,学校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色调里。
人工湖连夜换水,雨滴在湖面漾开圈圈涟漪,柳树抽出新芽,迎风抖落丝丝缕缕草木初生的气息。万物复苏,合该是一个美满的初春。
是啊,合该。
“……前几天月考,是她高三以来第一次考进了前十,拿到成绩的那天她脸上明明满是笑容,她一定付出了很多……明明只剩最后几个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杜思远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压力太大,自杀。
这是学校给出的答案。
老何去看了监控,画面里殷雪是独身一人走到湖边的。她望着湖水站了几分钟,随后头朝下一栽,水花四溅,再无声息。
警方调查了不少跟殷雪亲近的人,甚至燕凉都在昨晚接到了电话,被询问殷雪是否遭受过威胁。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的死亡毫无征兆,除了自杀,似乎再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那湖一定有问题……”杜思远神经质般的咬住指尖,霍然抓住燕凉一截衣袖,“燕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我也掉到过那个湖里,里面有东西拽着我!”
燕凉揉了揉额角,他一晚辗转难眠,眼底布满血丝,“冷静点,杜思远,你等我再问问一个人。”
杜思远一怔,“谁?”
昨夜燕凉已经去要了殷雪男朋友的微信,今天早上好友申请才通过,他本就打算问个清楚,偏这时候杜思远约了他和暝出来。
“……你好。”
“我叫燕凉,是殷雪的朋友。”
“警方说她是自杀……你有什么头绪吗?”
殷雪一直把这段恋情捂得很严实,甚至她亲近的好友都不知情,燕凉也只是无意撞见过一次。
燕凉将通话点了外放,里面传来男生断断续续的啜泣。
“前几天我跟她吵过架,跟她提了分手,我真的没想过会这样,殷雪怎么会做这种傻事……都怪我,是我太混蛋了……”
燕凉:“不是你的错,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殷雪心性有多坚定,我想其中可能还有隐情……节哀。”
电话挂断,杜思远神情恍惚,“殷雪她有对象?”
“嗯,谈了两年。”
“……她是跟对象分手了,为情所伤么?”
“也许这是一部分的原因。”
“殷雪她,不是这样的人……”
“我们又对她了解多少呢?”
杜思远没说话了,可从表情上能看出他仍是无法接受。
燕凉轻轻叹气,指了指放在桌上另一部一直亮着屏幕的手机,“你不接电话么?”
电话是杜思远他妈打来的,清明节一家要去祭祖,杜思远偷偷跑出来一趟要把他家人给吓坏了。
和杜思远分别后,燕凉和暝回了学校。
放假后的校园空荡寂寥的,两人挤在一把伞下,暝能清晰地闻到燕凉衣服上的皂角香,他眼睫微垂,“你认为殷雪不是自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