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293)
他是内脏全部腐蚀溃烂而死的。
其他人被恶臭吸引了注意,蒋桐正要走过去,一股极为轻浅的力道拽住了她的裤脚。
“嗬……”
低低的声音连道重点的喘息都盖不过,蒋桐倏然一顿,朝脚下看去。
不料这一看,她浑身发冷。
“小白?”蒋桐艰难地、不可置信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音节。
“老、老大……”
被血泡透了的人呲开牙,大概是想露出一个温和点的笑,不曾想张开嘴便呕出大滩的血。
蒋桐连忙跪下去,着急地抱住他,想也不想便摸出了一管初级恢复药剂往他嘴里灌。
“疼……疼。”小白从喉管里痛苦地发出嘶鸣。
“他胃里还有药剂没消化干净,药剂恢复了一些就被腐蚀掉了……得要高级道具。”燕凉蹲过来想要帮忙。
但小白的掌心放在蒋桐的手臂上,用微弱得可以忽视的力道推了推。
“不要……不要喂给我道具,老大,不要救我,别救、嗬——我的伤、啊、啊要用很多积分才能救回来。”
小白嘴里不停流着血,他的眼眸藏在沾血的发缝里,熟悉的怀抱让他忍不住掉眼泪,他说:
“我不会喝下、喝下那个药剂的,不要救我,我的命不值得……”
“就让我好好的,跟你说会话好吗。”
小白死死攥着蒋桐的衣袖,雨般的点点湿润在他脸上化开,和他的泪融在了一起,烫得比他腹腔更疼。
“老大,别哭,是我对不起你,没能帮你做些什么,最后还让你这么难过……”
“还有燕凉,我、我也对不起你,我没能给迟星曙收尸……我对不起他……”
燕凉怔住,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想再问小白一次,可这刻猛然的情绪冲击让他只能无意义地张了张嘴。
室内剩下些许孱弱的哭嚎。
小白生命的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了流泪上,他说,迟星曙死了,脖子断了,身上全是被捅出来的窟窿,死前肯定很难受,被人随便埋在了一个大坑里。
他说自己好想小黑,说小黑死掉了,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终于又可以去见他了。
他把积分都转给了蒋桐,临死前还喃喃自责自己没能多存点。
蒋桐感受到手下的身体越来越凉,地上积起的血水越来越温热,浸过她的膝盖,然后又慢慢流开,余下一层冷得刺骨的东西裹着她。
“燕凉——”
暝略微感应到里面的情况后便赶了过来,他没去看地上的惨状,直接抱住燕凉,把他带离了地下室。
“蒋桐姐。”项知河叹气,“我帮你把他抱出去吧?”
很久,项知河才得到一句轻轻的回应——
“好”。
木屋内,林皎听到一点动静便急忙迎了上去,“小桐,我……”
然而她撞上的是背着尸体的项知河,他身后才是满目空洞的蒋桐。
“小桐。”林皎重新摆出委屈的姿态,“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在地下室……”
“林皎!!!”
蒋桐抬眼,眼眶已是猩红,“你以为我没听到吗林皎!是你帮他抓了那些玩家!是你作践他们的命!是你害的他们死无全尸!他们都是玩家!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他们!”
林皎静了一秒,面上温柔又无措:“小桐,难道你要帮着外人对付我吗?”
蒋桐扶着墙,弓起的腰仿佛被风折断的苇杆。她又哭又笑,恨命运真是在捉弄她,朝思暮想的人杀了她最亲近的朋友。
“外人、外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皎:“小桐,我是有苦衷的,我只是一时糊涂了,所以才……”
蒋桐轻笑两声,泪水和血水沾着她的发丝,“林皎,我们再见面就是仇人了。”
林皎咬住舌尖,声音变了个调,“你要杀我!?你忘了当初是谁救了你的命——”
话到此处她猛地止住声,她慌忙道:“小桐,我不是故意。”
蒋桐声声泣血,每个字喊出来都像刀割着心肺,“我答应过他们……我会保护他们……欠你的,我会还你,仇我也会报!”
“蒋桐……”
林皎眼睁睁看着她决然的背影消失在林中,心口撕开一阵抽搐的剧痛。
她发出了尖锐的哀嚎。
孟行之冷眼旁观着她再一次摔在地上。
第242章 德兰格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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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含黑森林气息的风刀子般刮在人身上,寒意急急往骨髓里钻。
踏出木屋,燕凉也恢复了些许理智,他往暝身上卸下手臂,动作稍顿,改为拉住对方的手。
孟行之带来的羽人围在木屋前蠢蠢欲动,大概不怎么想放过他们。孟行之懒懒抬了抬手臂制止他们,语调一如既往的散漫:
“燕凉,你要国王活吗?”
这话问得狂妄,好似燕凉一句“要”他就能随意决定国王生死。事实上燕凉清楚他这话的含义,若两方任务真的具有相辅相成性,促成另一方通关主线也是在帮自己通关。
“要。”
他答了一句,带着暝消失在夜色里,落在后面的项知河和蒋桐紧跟上了他们。
避开孟行之的耳目后,暝开口道:“跟我来,克莉丝娅在前面接应我们。”
燕凉嗓音低哑:“克莉丝娅?”
暝:“嗯,她预知到了一些境况,我在外面等你们的时候她找了过来。”
一旁,蒋桐叫住前面的人。
“项知河。”
“怎么了蒋桐姐?”
项知河的背被尸体上的血濡湿了,额角有发丝因为沾了血黏在一块,全然没了往日的风采。但他眼神仍旧平静,无悲无喜,在某一瞬既像燕凉,也像是暝。
蒋桐一时忘了下言,项知河耐心地等着她。
“……你把尸体放下吧。”蒋桐竭力抑制鼻头的酸涩,“辛苦你帮我把他带出来了,我想给他好好安葬。”
燕凉和暝也停了下来,四人很快挖好了一个简单的土坑。
蒋桐把小白的脸擦干净,看了他好一会后,亲手把土一点一点填上。
她落泪是无声无息的,跟她的哀恸一起悄然掩埋,等再走上路,她像是又成为了别人眼里可靠强大的蒋桐。
……
暝带燕凉走的路有些眼熟,正是那条通往矿山的捷径,思及前两天前匆匆瞥过的马车,一切都能说得通。
——“您来了。”
路口的女人提着灯,远远便打了声招呼,她还是一副流浪诗人的乔装,口吻已经换回了燕凉熟悉的淡漠。
她这份恭敬先是对着暝,随后端详了燕凉片刻,“燕先生情况看上去不是很好。”
暝:“马车在用?”
“国王在。”克莉丝娅说,“给您留了一匹马。”
昼的印象里,暝是会骑的。
暝点头,找到那匹马,问燕凉:“可以上去吗?”
燕凉:“试试?”
暝简单跟他说了下技巧,燕凉在脑中模拟了遍,撑住马鞍后侧,踩上马蹬,一气呵成。
暝翻身坐在他前面,拉住了缰绳。
偶有树顶梢有未干的雨水滑落几滴,一行人在道上走得意外平和。
蒋桐因为身上有伤进了马车内休息,项知河则坐在马车外头,和藤原雪代并肩着驱车,还剩四个npc则是挤了另几匹马。
“克莉丝娅小姐,路上的羽人是你清理过了么?”项知河礼貌询问。
“嗯。”克莉丝娅道,“木屋里出了什么情况?”
项知河略过了小白身死的事,挑了些重点的信息串着之前收集的线索一块讲,后方的npc越听越心惊,其中一个小子戴维频频看向前面共骑一马的燕凉和暝,那般卓越的相貌,但凡见过眼都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