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329)
“离开,也好。”李穗安迎着他的目光,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如一片沉寂的死水,“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执着,痛苦,最后,要么被污染吞噬,要么带着一身伤痕离开。”
其实没有,燕凉是他见过最特别的一个,他也只关注过燕凉。但是……比起看见这个人痛苦下去,李穗安成为鬼后满腔的恶念里,竟然也萌生出一点小小的希翼。
如果,他是那个燕凉要找的人,无论自己有什么苦衷无法出现,在看到对方如此悲痛的情形下,哪怕再不舍,也希望对方放手。
可他又不是那个燕凉要找的人……
怎么也会不舍和难过。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李穗安身上,那青白的皮肤仿佛真的在光线下变得有些透明。
“时间不早了,”他轻声说,字句飘忽,“我该走了,太阳……太晒了。”
李穗安没有等燕凉回应,他径直走向门口,途经处似乎留下了一点浅淡的、混杂着鬼的森冷腐烂的、奇异的香。
那青白透明的身影迅速被阳光吞没,仿佛一个不真切的梦。
寝室里再次只剩下燕凉一个人。
嚯地,他起身翻找起抽屉。
想要的东西很快出现在眼前,那是个跟拇指大小差不了多少的小瓶子,里面装了某种颜色极深的液体,似是流动的血。
燕凉打开瓶口,丝丝缕缕掺了腥气的香流淌而出,和刚刚李穗安留下的香味意外的重合了!
燕凉死死盯住了这一管被称为“药”的东西,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这种香、李穗安身上的香——
分明就是来自于“他”的身上!!!
只不过就像一朵花溅上了其他东西,气味难免会变了些,但仔细闻去本质还是没有变!
“药”来自管理处——管理处表明喝了药所有负面症状都会减弱……这意味着“他”和管理处脱不开关系,而李穗安会是“他”的某个身份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272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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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凉再次步入管理处时,邋遢的男人正躺在他那张干瘪的木椅上,两只腿高高架在桌沿上,好不悠哉快活的模样。
他电脑里正发出一阵阵压抑的男女喘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做什么事。
燕凉脸色淡漠,动作干脆地把手中的东西押在桌上。
男人见他进来也不尴尬,只是一脸萎靡地给那些白花花的画面摁下了暂停。
“哟,精神气好了不少嘛。”
男人眯起眼打量燕凉,调侃颇带点意味深长,“喝药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灵台清明,世界都变得美好不做作了?”
“……”
燕凉把手掌移开,男人口中的药赫然出现在眼底。
男人挑眉:“哦?没喝?那是……谈恋爱了?”
燕凉忍下心头翻涌的躁意,“请问,您知道这药是从哪来的么?”
男人:“能从哪来的,上面发下来的呗!”
燕凉:“能联系上面吗?”
男人:“联系可是要至少三天的审批流程,就看你等不等得起喽!”
燕凉眉头紧锁:“不能再快一点吗?”
“只会慢,不会短!三天能联系上,已经是顺利的喽,总局那边可个个都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男人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同学,你是想做什么?”
燕凉:“我想知道那些药剂来自哪,它闻着很像人血。”
男人咧开嘴,“哈!真是有意思的猜测,但很可惜,我也不知道。这要是人血,那被取血的人可真是惨,活生生的血库啊!哪怕一滴血价值千金,也得有命享用!”
燕凉狠狠掐了下自己手心,尖锐的痛感试图驱散脑海路那个可怕的联想——“他”被当作血库的可能性。
燕凉声音发紧:“你见过谁喝过这血吗?”
男人摊手:“除了你可还没人光顾过管理处呢!”
“难道整个校园的人都被同化了吗?”燕凉说这句话时难掩疲惫,“他们真的没有恢复的方法吗……你们不打算管管?就任由这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
然而男人的话让他霎时钉在原地。
“很重要吗?只要活着就够了,要是管理处人人都要管,你猜到最后是管理处先疯还是那些人能变回你嘴里的‘正常’?”
男人眼神幽深,“你说,如果这个世界人人都是怪物,你所以为的正常,还能算正常吗?”
当你身处于一群异类之中,你的“正常”,恰恰是他人眼中最大的“异类”。
燕凉哑声:“你说的对……”
“还有什么想问的。”男人又恢复了那副闲散的模样,仿佛刚刚的尖锐只是错觉,“作为对你这个‘唯一’异类的欣赏,我可是知无不言喽!”
巨大的虚无攫住了燕凉,他恍了恍神,“暂时……不想问了。”
“嘿,怎么又消沉下去了?不如跟我一起看个片,新上的题材,可带劲了!”
“谢谢,不用了。”
燕凉撞开门,手心一片濡湿。
皮肤被迎面而来的热风激起战栗,他觉得更冷了,五脏六腑都像是从冰水里浸泡了一遍再硬生生塞进他的躯体。
燕凉冷得有些走不动路,在拐过一个花坛时艰难地坐了下来。
异类……
燕凉自嘲地勾唇。
是啊,可不就他一个异类吗……
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如此执着于找到“他”,究竟是源于喜欢,还是仅仅迫切地想要从“他”那里寻求一丝认可?
两个异类报团取暖……不,异类从来只有他一个……
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的信念再次摇摇欲坠,燕凉蜷缩在花坛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试图汲取一丝细微的暖意。
……
夜晚燕凉照常回到寝室。
一打开灯他便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原本干净的地面在灯光下反射出水亮的光泽,像是粘液干涸留下的湿痕。
燕凉立刻关了灯,打开手电筒,仔细分辨着水痕的轨迹,发现是从门缝下开始渗入,一直绵延到他桌子前。
他迅速检查门锁,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燕凉脑中飞快掠过近来还有印象的人和事,跟他接触的人实在少之又少,谁会带着这样古怪的湿痕进入他宿舍?
总不能是有人拿了个拖把专门进来拖地吧?
若是怪物的话就说得通了……燕凉随即想到了来自人工湖里的那只水藻怪。
他把地上打扫干净,拖把头上隐约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水腥气,证实了燕凉的猜想。
这下轮到燕凉有些困惑:“它”来找他做什么?宿舍应当属于李穗安的地盘吧?鬼怪之间还能随意串场子的吗?他原以为会像小说里常见的那样各自划分地盘,互不干涉。
隔天上课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雨。
燕凉特意绕了点原路经过人工湖,湖面被暴雨疯狂催打,里面的幽绿翻涌如浪,宛如活物。
这次他站了很久,什么也没发生。
但是午间他发现寝室桌上多了些石头,形状漂亮、颜色雪润,乍看如同打磨好的碎玉。
地上的湿痕又出现了,石头自然也是湿的,应当是刚从水里拿出来的,有些许与初夏不相符的凉。
燕凉坐到桌前,陷入沉思。
这算示好吗?
之前追杀他,现在来给送这些石头,那只怪物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是说这是种另类标记猎物的方式?
燕凉把后面的猜想排除了,怪物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标记,毕竟都能找到他住处来了。
那只剩下第一种可能。
燕凉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世界都诡异成这样了,他难道还能指望一个追杀过他的怪物良心发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