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379)
后来,那些未曾见过洛希德的世人给祂冠了一个新的名头。
他们称呼祂为“神”。
王国历200年。
边境的大城出事,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动乱。
残亲自去了一趟,一走便是半个月,洛希德留在王城处理其他的事务,那几天夜里祂都没办法合眼——
虽说祂本也无需睡眠,只是和残待在一起太久,祂也习惯短暂地抛开意识,仅仅地感受伴侣的体温和心跳。
回来之后的残很疲惫。
洛希德安静地守在他身边。
残不说,祂也不会问。
某天夜里,潮热弥漫了他们的寝殿,男人汗涔涔的胯骨压着祂,每一下都很用力,洛希德想要安抚地亲亲他,残却恍惚地盯紧了祂,眼底翻涌着欲念、以及洛希德尚未理解的挣扎。
“暝。”残嗓音低低道,“偶尔我也会想要和你离开这……”我们离开这熟悉而冗长的喧嚣,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也是人,这么多年了,也有那么些许瞬间感知到积攒的疲惫有如排山倒海……
洛希德回应他:“好……你想去哪里都好,只要你带着我,你不要丢下我就好……嗯……轻点,太深了,残,难受……我、我碰不到你……”
那夜之后,残却没再提起离开的事了。
只是他偶尔会凝视着权杖出神。
那权杖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尊贵。通体是由白得近乎透蓝的材质做成,顶部日月交辉、星辰环绕,而下方支撑的麦穗与荆条象征着土地。
【凡日月照耀处,都在汝权柄之下。】
这是残初次手握权杖时,法则的恩赐。
杖身依次分布着几颗颜色各异的宝石,它们都具有各自的象征意义:权力、秩序、财富、荣耀、信仰。
“……应当是相配的吧?”
洛希德小心托着制成不久的王冠。
那并非是多么复杂的款式,简单的几何线条将其塑造挺立,冠顶似山峦起伏,白蓝色的材质让中段有如淌动的江海。
唯一称得上复杂的是王冠中间的图案——
弦月倒悬,微微凹陷的弧上托举着精巧的太阳石,宝石呈现一种赤粽到浅琥珀色的渐变,仿佛昼夜交替之际,又似乎仅仅是个落日的意象。
关于残,宏大的篇章太过浩渺。
祂只求往后千万年里落日的余晖一如今昔。
第312章 昨日死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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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送给我的?”
见到王冠的那一刻,残的喜悦溢于言表,他爱不释手道:“做了很久吧?我会好好珍惜的。”
“你喜欢就好。”洛希德看看王冠上璀璨的太阳石,仍有稍许不满。可哪怕祂已经找遍了王国现存的宝石,依旧没有能比得上残的眼睛的存在。
“怎么会想要给我做王冠……”残顿了顿,“难道是因为之前我跟你玩的那个游戏?”
洛希德点头:“嗯!你觉得麻烦不戴也可以,就是很想送给你。”
“我戴,我每天去议会都戴。”残笑道,“冕下亲手为我做的王冠我自然得好好戴着,不能白费冕下的心意。”
洛希德凑上前:“那我可以得到一个陛下的亲亲吗?”
“可以得到很多个亲亲。”
残的吻落了下来。
他那双眼微微垂落,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渡上一层深沉的色泽,可若是触及光,便显得熠熠生辉……很像太阳。
或者说,残本身就像太阳。
洛希德没有属于人类的审美观,祂的世界只有残与其他人的分别,可即便如此,每一次凝视这双眼眸时祂仍觉触动。
“咚、咚、咚——”
心脏跳的很快。
祂,真的,好喜欢这个人呀。
……
残处理完边境一事后,离开已有半年的时间。
虽说动乱基本平息,但因为两方交锋造成伤亡无数,还是在民众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灰暗的恶徒街一角,男人绕过地上腥臭的水洼,推开一处小教堂的门。
能流落至此的人并不以国王与神为尊,以至于教堂也鲜少有人到访,可偏偏这破败小教堂屹立于此几十年了。
内里的光线很是压抑,仅有的明亮光束是从顶上碎掉的彩玻璃窗泄了进来,吝啬地照亮神像悲悯的面容:
祂长发迤地,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赐福。仔细看去祂与洛希德并不相像……祂像谁?祂谁都不像。
满头白发的老者缄默地匍匐在祂的面前。
“鸫。”男人走到他身后,调子悠悠地开口,“你是在祷告吗?”
老者无声地念完祷告词,才睁开苍茫的双目,“祟,不得对祂无礼。”
祟轻笑:“您还要自欺欺人吗?”
“祟……”老者语气微沉,“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好运。”
“像我这样好运?哈。”祟挑了个满意的椅子入座,他双腿交叠,姿态闲适,“鸫,我的好运不是分给你了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好运’这句话应当是我对你说吧。”
鸫干枯的眉毛轻皱。
照往常,祟应当会谦卑地表明自己的好运不过是出生的时候好,他不如鸫之类的云云……今天是怎么回事?
一向恭敬的晚辈突然对自己态度不敬,鸫心里起了疙瘩,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无论在祟身上发生了什么自己此时都该示弱。
毕竟,对方掌握着能让他永生的力量。
鸫把目光再次放回神像上,“祟,神本不该如此。”
祟并不在意他口中的神该是什么样,反倒对他的称谓兴致勃勃:“哦?你也跟着他们叫祂神了吗。”
鸫说:“神是神,洛希德是洛希德。洛希德不过是神被国王迷惑后的假象。”
祟忍不住蔑笑:“鸫,你比我活的要更久吧?你应当知道无论是你以为的神还是洛希德,都是法则赐予国王的,祂从来不属于我们,只是因为国王,祂才会多看我们一眼。”
鸫倏地高声道:“可国王是法则派来的在我们当中掌权的,祂也当为我们所用,该用在正确的道路上——”
譬如他——他将一生都奉献给了王国,为何就要得到如同其他草芥般老去的结局?
他明明该是不一样的啊!
昼可以!祟也可以!凭什么他不行?!
鸫的话透露出十分的冥顽不灵。
祟耸耸肩,懒得跟他继续争辩,“嗯……不说这个了,说回正事吧。”
他漆黑的眼底无声划过一丝幽光,“你这次掀动街区那些恶徒的做法实在太蠢了些,陛下在位两百年,哪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撼动的?”
“还是说你认为国王陛下会像你一样老糊涂了?”
鸫忍耐着他训斥的语气,沉沉道:“总该要有个开端去打开这个缺口。”
“你的开端未免也太放肆了些,还好你这次只是引来陛下,如果引来的是洛希德,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吗?”
祟说:“别让我再给你处理烂摊子,不然我不能保证下一次我能心平气和地、把我那份让你嫉妒得发疯的好运施舍给你。”
鸫不说话了。
“祟。”
离开前,鸫终于是叫住了他,可说的却是:“你难道就不想……让神成为我们的神,而非国王的洛希德吗?”
……
“我遵照你的话说了。”
空荡僻静的卧室内,祟跪坐在桌前,嘴角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他果然不敢对我有任何不满。”
他眼神直勾勾地与两个窟窿相对。
——那里原本安放着山羊的眼球。
【很好。】山羊颅骨发出低沉的嘶鸣,【他想让你与洛希德离心,这样你的能力就能为他所用……呵呵,还真是愚蠢的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