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407)
“好好迎接这份大礼吧。”祟理了理破烂的衣裳,幽幽道。
这样的怪物不止一个,光是王城就有四五只,它们稍稍挪动就让底下的活人遭殃,哀嚎遍地,血光冲天,世界有如炼狱。
燕凉缓缓吐息,吹响了一道嘹亮的口哨。
【白武神之歌】
介绍:昼耐心地教导过她这些不听话的孩子,然而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鸟也是一样。
品级:A级
用途:治愈全场友方玩家,效果与中级恢复药剂等同,仅能使用一次。
哨声悠扬地传了很远。
世界都为此一滞。
“那是……什么?”
倒在血泊中人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无神的双目却映出漫天翱翔的白鸟。
它们雪白靓丽,尽展歌喉,渺渺的高天之歌仿佛从天堂而来的福音,能带走人世诸多悲苦。
白武神在教堂上空盘旋,在整个王城上空盘旋。它们在呼召、在呐喊,其他鸟儿与微小的生灵探出头来,在无形的驱使中齐齐拥上。
神在欢迎它们的到来。
……
“咳咳……咳。”
孟行之囫囵擦着脸上的血,微顿,丧着表情讷讷道:
“我肯定肿成猪头了,唉,我的头发也没了,孟思清……哥哥为你牺牲这么多,你要是活不了……哥哥也不活了……”
被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桎梏住的绯红发出虚弱的喘息,在某一刻,她眼眸中的情绪突地发生了微弱的转变。
“你、你在做什么,放开我!我是绯红公爵!你敢这么对我——好痛,我浑身都好痛!”
“啊哈?”孟行之蛮稀奇地打量着她,“打不赢就装疯?”
“疯?”绯红怔愣,随即像个蛮横的小孩一样挥舞四肢,大喊大叫,“你把我姐姐怎么样了!为什么我找不到她了,我姐姐呢……我姐姐去哪了?!”
孟行之避开她的捶打,视线偏移,玩味笑道:“你姐姐啊……”
他没半点怜香惜玉地扯下绯红发间的王冠,后者吃痛,好一番拳打脚踢,“把王冠还给我、把王冠还给我……”
“这是你的吗就还给你。”孟行之抬脚踩住她,举起王冠打量,上方的红宝石已然黯淡,而他依稀记得几分钟前的交战中还熠熠生辉。
“你所谓的姐姐,原来是这颗宝石呢。”
孟行之指腹抹过宝石,奇异的是下一秒宝石便化为灰烬归入尘埃,王冠只余光秃秃的躯干,“啪嗒”地丢在了地上。
他仰头,看见了飞来的白鸟。
……
那庞大的恶鬼群没有出现多久,忽的散作灰黑的粒子奔往天际,与雪的方向截然相反。
这景象似曾相识,燕凉有些出神,浅色的眼眸如一抹即将沉醉的落日。
祟就是在这时暴起。
青年随意一抬剑,挡住了他。
“……”
祟要是有一张人脸,恐怕燕凉就能领悟出他此时的错愕。当然,没有燕凉也能领会。
“……我的力量呢?”祟不可置信。
燕凉敛眸,齿关间发出若有若无的轻嗤。
他的权柄尽数收回来了。
【残的权杖】
介绍:敬祂立于宇宙之上,星轨之终。
品级:未知。
用途:曾经,这是残权柄的象征。后来,它随神一起陷入长久的安眠。终有一日,它会回到它的国王手中,彰显法则赐予的无上权柄。
暝的力量的确举世无双,可他们作为法则的造物逃不过造物必须奉行的准则,万物皆有制衡,暝伤不了他,在法则冥冥的告示中,他是暝唯一的裁决者。
当初,归属“秩序”的宝石掉落,他心亦存死志,所以祟能轻易杀死他,轻易的都不需要动用暝给予的力量。
燕凉没有心情多费口舌解释,大地在恶鬼消失后静了下来,他无端地感到这种静太过寂寥,雪还在下,暝现在在哪呢?
凄凄冷冷中,燕凉挥剑:“神骨在哪?”
“神……骨?”祟挤出这两个字,“你要找神骨……哈,对,他的脊骨……”
似乎是觉察到败局已定,祟的姿态放轻松了些,燕凉却半点没有轻视,仍旧沉沉盯住他。
好一会儿,祟慢悠悠开口:“陛下,这么多年来,我其实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
“您应当知道神的脊骨蕴藏着极大的力量……就算剥去脊骨,他神的地位仍无可撼动,您只是拿回了他的躯体和腿骨,就没有人再能伤害他了。”
“所以……”
燕凉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但他,不能让他说。
燕凉手腕翻转,这把剑穿透头骨,将其碾碎。
【剑】
介绍:唯有他能握起此剑。
品级:未知
用途:你曾用它开疆扩土,如今依然。
山羊头骨碎成了两半,祟连最后的遗言都未能发出,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燕凉垂着腕,飘摇大雪中执剑而立,他眼眸比风更凛冽更冷,扫过四周战战兢兢的卫兵。
他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物品,于是拿出来,戴在了发间。
【阿诺利尔的瑰宝】
介绍:你曾和他玩过一个游戏,要打败故事里的大魔王阿诺利尔,所以阿诺利尔不过是你编造出的故事人物罢了,可你说想要阿诺利尔的瑰宝,他便相信了,并且费尽心思要为你献上这份瑰宝。
品级:A级
用途:这是他为你打造的王冠,可能看起来做工没有足够的精致,但你对待它比自己的王冠还要珍惜,或许在某些时候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青年站在那,像一位君王。
他就是君王。
士兵们齐齐跪倒。
凡地上的生灵都对他俯首称臣。
燕凉却不在乎这些。
暝什么时候来接他呢?
他眯起眼,抬起另一只干净的手,去接漫天的雪,光阴轮转间,好像接住了祂的眼泪。
世界刹那死寂,潮水涌来。
……
……
王国的死去,大到整个世界倾覆,小到一只蝴蝶消失在汪洋之上。
王国历497年。
白屋花园周围的荆藤越发肆虐,从浮空岛上稀稀拉拉垂下,如同一面巨大的幕布。
窗帘将外界的光密不透风地隔开。洛希德在国王生前的寝宫内安眠,祂总是要以蜷缩的姿态入眠,这样好似就能多一点安心感。
事实上,祂这个姿势在百年间都未有怎么变动,祂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实则极少有真正陷入安寝,大部分时候都在构想一些虚幻的景象。
有一日,大概是很普通的一日。
祂并不知晓外界天气如何,也不想去感知,祂在梦境与现实的罅隙间惶惶然,对那些手染国王鲜血、霸占王国的狂徒终于厌倦到了极致。
祂为如今的世人感到悲哀,更为来日和残的相逢生出怅然。
这样的世界,大抵残会很失望的吧。
祂发了一会呆,在想残的死。
祂偶尔会在梦里轻轻地埋怨对方就这么抛下自己,其实祂何尝不懂残的用意。
祂又在想残什么时候来找他。
既然他说回再相见,洛希德就相信能再见。
哪怕残成为权柄尽失的普通人,哪怕他死后尸骨成灰洒进了翡碧海。
王国四处散落着反叛军,洛希德是知道的,这让祂认为这无可救药的世界还是有那么点希望在的,可这希望太渺茫了,螳臂当车不外乎如此,祟的能力只需洒洒水就能把人体脆弱的骨骼剿灭成灰。
哦……祟。
说起来还是自己助纣为虐啊。
祂再次回到残的初衷上。
世界不需要一个永恒的君王,也不需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神。
祂仰头去看天,然而只看到了寝宫的天花板。
祂想,祂也只是个未亡人,可怜可怜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