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是寡妇[快穿](120)
好在那峭壁离得近。
沈沉蕖立在那边沿,仰头直视天际,重重乌云之中,似乎现出一道裂隙。
逐渐扩大,有什么东西急遽由远及近——
他瞳孔蓦然一颤。
“沈沉蕖!!!”
那个从万米高空掉下来的人没有脸着地,头上脚下稳稳地站定在他身后。
暴雨中连咆哮都显得微弱:“雨这么大,你跑到悬崖边上干什么!”
沈沉蕖勉力辨认出他的脸,某个疑问似乎得到了解答。
遂清淡地笑了一下,道:“你还能瞬移?”
聂兆戎朝他疾奔过来,捉住他手腕,沉声道:“我都想起来了。”
“这的确是聂宏烈的梦,现在这个梦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这场雨不会停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沈沉蕖并未挣脱他,却也没跟着他走,只是一字一顿道:“九叔。”
聂兆戎身体骤然一僵,随即定定望着他道:“先出去再说。”
沈沉蕖撑着伞,聂兆戎却是整个人暴露在雨中。
可如此摧山坼地的暴雨,却没将他淋成落汤狗,他整个人保持着很微妙的淋雨程度。
看似处处有雨水,可眼睛还能正常睁着,甚至头发是蓬松的……
全身上下写满了刻意。
绝不会令沈沉蕖觉得他狼狈、失态、不修边幅、比不上那些比他年轻的男的。
沈沉蕖微笑起来,倏然道:“起初我的确认定这是聂宏烈的梦境,但慢慢地就疑点重重……为什么聂宏烈作为梦境的主人,对这个梦毫无掌控之力,和我分开之后就无法寻回我的踪迹?为什么能借助镜子、从虚空俯瞰的人是你呢?为什么能把我从波尔图市集直接带到这座古堡、能恰好在我到达这处悬崖之前赶到、能直接从空中裂隙出现、甚至能在雨里控制自己淋湿程度的人……也是你?”
话音刚落,他便朝后退了半步。
如同影视剧里常见的落崖镜头,在退到边缘时会有松动的碎石,哗啦啦陆续坠落。
聂兆戎眼神一震,旋即暗潮汹涌,大手紧攥住沈沉蕖手腕。
“你又想强行把我带离?”沈沉蕖淡淡道,“聂兆戎,离开了这片断崖还有下一片,如果我选择的是死亡,那谁都无法赋予我求生的意志。”
聂兆戎怒吼道:“我们回去说!”
“我不知道聂宏烈是不是还活着,但至少现实中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他已经被刑杖击中后脑,完全丧失神志。”
沈沉蕖抬眸,眼神雪亮,穿越朦胧雨幕,几乎能径直看透人心。
开口亦是一语中的:“梦境以意识为基础,以聂宏烈彼时的状态,还会做梦吗?”
“这个梦里一开始的聂宏烈……”他忽而喝道,“到底是谁!”
第65章 封建世家(27)
“是!是我!”聂兆戎沉声道,“不仅聂宏烈,这个梦里除了你之外的每个人,都是我!只是我作为聂宏烈的时候,是真的以为自己是他,身份是其他人时也同理,像一个人格分裂的精神病,记忆也是缺失的,直到刚才我见你走向这片断崖,才意识到这是我的梦,是由我的大脑幻想出的世界。”
“可是馡馡,你发现的所有破绽、不对劲,都是基于逻辑,那情感上呢?我对聂宏烈的了解也仅限于你们到聂家这短短的时间,可是你没有指出我和聂宏烈的行为习惯、日常生活上有任何不同!你对聂宏烈又有几分爱呢?如果你根本就不爱他,那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那你为什么要分开我和聂宏烈?”沈沉蕖静了半晌才道,“在我见到你之前,还没有发现你不是他。”
聂兆戎苦笑道:“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藏一辈子也无所谓。”
“可是我错了,就算我以为自己是聂宏烈,我还是嫉妒得发疯,我连我自己都嫉妒,每次从你嘴里听到聂宏烈的名字,尤其是在床上,我都恨不能敢得你说不出话!”
沈沉蕖想到自己与聂宏烈为何分开,道:“所以市集那场火,一开始明明能扑灭,却无缘无故地失控了,也是你做的,因为你在潜意识中无法认可自己是聂宏烈。”
聂兆戎深深望着他,道:“就算我能永远做聂宏烈,你还是想离开这个梦,对吧?这的确是我的美梦,是我能想到我和你最好的可能,但更是我想献给你的美梦,在这场梦里,你父母俱在、平顺和乐,你再也不需要背负仇恨活下去,只需要享受无尽的爱。”
“但你总是出神,看着很远的地方,这里再好你也不要。我知道你清醒至极,可我还是想赌一把,赌你会被这个美梦所打动,现在我赌输了,”聂兆戎走近他,试图伸手揽住他后背,道,“你选择离开,那么这个梦就不再有任何意义,它的确该结束了,我们走吧。”
沈沉蕖却忽然出其不意道:“聂兆戎,我可以留在这个梦里。”
他向前半步,一条细白手臂如藤蔓,柔柔勾住了聂兆戎的脖子,道:“我本以为这是聂宏烈的梦,所以我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期限,还聂宏烈一个美梦后再离开,现在换成你也一样,在这一段时间里,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但凡你想要的,只要不过分……”
他吐气如兰,道:“我都可以答应你。”
聂兆戎喉头急促滚动,瞳中燃烧起炽热的温度,捉住他腕子的大掌也越发用力,被他撩拨得立即便想吻下。
——“但你不该还想继续骗我。”
沈沉蕖话锋一转,轻笑道,“你刚才说‘我们走’,是打算回到真正的现实,还是另一个梦境呢?”
聂兆戎脸色陡变。
但他立刻做出反应。
转眼间,两人便不再紧邻这片山崖,而再次回到古堡中。
他以为沈沉蕖方才是想跳下悬崖。
可是……
聂兆戎能操控梦境中的一切,除了沈沉蕖,他当时将沈沉蕖从市集带来这里,现在又将人从崖边带回,都是通过控制空间,而非控制沈沉蕖的身体。
沈沉蕖也猜到了。
所以他方才改了主意,在现身古堡的瞬间,他同时从方才砸碎的彩窗玻璃中拾起一片,边缘锋利如刀。
聂兆戎来不及再次阻止。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沉蕖对准手腕那条浅伤,重重割下!
血流如注,沈沉蕖唇色立刻惨白,却翘了唇角,鬼魅般幽幽道:“这下愿意醒了吗……九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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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属于中老年人的声线讪讪问:“沈小姐,呃,沈老师……一直昏迷着,不会出什么事吧?”
另一道年轻男声呵斥他:“胡说什么呢!人好好躺在这儿,医生也说没大问题就是太虚弱了,能出什么事!”
中老年人又讷讷道:“那九爷怎么也一睡不醒呢,他可强壮得很。”
年轻人嗤之以鼻道:“我怎么知道九叔在玩什么花样,反正他还没死。”
中老年人:“……”
中老年人:“沈老师昏迷的时候,还只看见大少上救护车,现在葬礼都结束了,等他醒来知道了,受得了吗?”
年轻人即刻讽笑一声:“就凭他聂宏烈,难道还要沈沉蕖跳坟化蝶吗,而且既然族规里那么说了,我会照顾好沈沉蕖的。”
中老年人一时语塞。
……沈沉蕖不省人事这段时间,这少爷取保候审出来,成夜里坐在人家床边,打流食、翻身、擦拭……一应看护病号的事项都不假手于人。
闲下来时,手里便捧着本比《现代汉语词典》还厚的《东琴聂氏族规》逐条研读。
终于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这一条“全族皆务必留心照应族中遗孀,不得有一人漠视或欺凌孤寡”,也不知道是何用心。
中老年人疑惑道:“族规那条里说的‘遗孀’确定包括男人吗,何况那条说的是‘全族’‘皆’,不单指某一个人来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