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是寡妇[快穿](84)
“这棵高山榕上自然栖息着六十余个蜂巢,仅次于景迈山的蜂神树,对于周围茶树的生息和生态系统的平衡至关重要。每逢重要节点,聂家都会在树下举行祭树神仪式,以求茶树年年碧绿繁茂,茶香岁岁远飘不歇……”
沿着山路前行,聂兆阳一壁随时讲解,一壁和蔼笑道:“会否太枯燥?”
沈沉蕖礼貌微笑,摇头。
茶园极广阔,望去竟如一片翡翠海,波涛汹涌地淌向山边。
风过时,整片茶园沙沙作响,宛似人语。
茶商行当十分讲究与顾客的情意、信任、社群效应。
聂家百年经营、根深叶茂,在这一领域几乎形成垄断。
尤其是高端茶,有深厚文化底蕴的加持,作为身份的象征,上流圈子人人都认聂家,形成了十分稳定且充裕的客源。
正因如此,尽管时下直播销售的风刮遍了大江南北,但聂家家规严禁族人出镜,进账也并未明显下滑。
然而不做直播不意味着放弃庞大的电商市场。
聂家今年也开始开拓纯图文式、不直播的平价“口粮茶”,以及一些深加工茶产品的电商渠道,以求更上一层楼。
生意越做越大,人手越来越多,采茶时的场面便越来越壮观。
凤凰单丛的采摘时间颇有讲究。
清晨、降水、毒日头,皆不采,以保持茶叶最适宜的含水量。
如今连晴数日,又在下午,露水已消,正是最佳的采摘节点。
采茶妇女们穿梭其中。
拇指与食指捏住嫩茎,轻轻向上提折,“虎口对芯”的手采法驾轻就熟。
日头渐移,竹筐里的嫩芽也渐渐堆积起来,青翠欲滴。
聂家的茶园与茶厂相连,逛了逛茶园,聂兆阳引着沈沉蕖朝杀青的地点走去。
沈沉蕖行走时,姿态十分雍容雅正,发丝与衣袂飘飘,撩起轻软的香风。
聂兆阳在他边上,只觉自己活脱脱是个服侍女王的总管太监,手中只差一把拂尘。
远远听见嘈杂声,聂兆阳困惑道:“怎么了这是?”
两人近前几步,只见一群人围在炒锅附近,其中大多数都姓聂,只是分支远近的区别。
众人也瞧见沈沉蕖,便自发让出一块空间。
眼神也不看炒锅了,黏在沈沉蕖身上挪不开。
聂兆阳介绍身份后,众人忙称沈小姐好。
外头空间开阔,越往里,人流越密集,但尚不到摩肩接踵的程度。
可是沈沉蕖站在那里,手背蓦然触及另一只手。
皮肤粗糙,筋骨坚硬,力量勃发。
若说触碰还算偶然事件,那对方碰到他手后又粗鲁地捏了一把,便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沈沉蕖抬眼望去。
一个男人,离他不过毫厘,模样陌生,但能看出聂家人的面部特征。
沈沉蕖神态不辨喜怒,反倒是对方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乍一看整体,是眉峰紧皱,愠怒又沉郁。
可瞳孔却在兴奋地颤动。
唇角甚至遏制不住上扬的弧度,因拼尽全力死死压住,导致那里微微抽搐。
就譬如走在路上,瞧见兄弟家的猫跑出来。
雪白漂亮又柔软,看一眼即知手感绝佳,一时手痒至极、失去理智,于是狠狠蹂丨躏之。
反应过来又万分懊恼,唾弃自己不该擅自染指兄弟的猫。
但潜意识里仍觉得这一番亵弄实在舒爽,假如重来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手的位置低,聂兆阳又被人群阻隔,落后沈沉蕖一小段。
所以他并未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只观察两人距离便觉不妥。
那后辈身后分明还有不少空余,怎么整个人都快贴到沈沉蕖身上了?
聂氏家教甚严。
哪怕他这样年过半百的老头子,都不好离大少这小妻子太近。
何况是那么个未婚的青年人。
且沈沉蕖本就招眼,不知多少人注意到这一幕,难说有没有起歪心。
聂兆阳扫视一圈就发现不少心思各异的目光,再闹出什么、传出闲话可不好。
是以聂兆阳当机立断,摆出管家架势,把在场众人驱走泰半:“都围在这里看,手头工作忙完了吗?”
直至四下只剩七八个人,彼此间距离均超过三尺。
聂兆阳才罢手,留神去看炒锅前发生了什么。
看清那位站在炒锅前翻搅茶叶的身影,聂兆阳一愣,嘀咕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随着技术进步及需求增多,机器杀青法能让茶叶受热均匀,效率又高,在水土、气候、品种、采摘天气一致的情形下,炒出的茶叶与传统人工杀青法炒出的差别极其微弱。
且手工茶要将手伸入上百摄氏度的热锅,还要不借助任何工具,双手连续翻茶二十分钟,不能有任何松懈,对炒茶工人的手臂力量、耐高温程度、炒茶技术要求极高。
故而在杀青环节,机器已基本取代人工。
只是聂家面对几位最重要的客户时,仍由人工操作,让茶叶拥有因受热微弱不均而产生的丰富变化,并注入弹性与韧性。
但今天这个炒茶工人……
聂兆戎只在做学徒时做过这些,这些年作为聂家的掌权人,他再没有亲自炒茶。
沈沉蕖在聂兆阳旁边,一茎出水芙蓉似的亭亭玉立。
他仿若对这手工杀青有些兴趣,打字问聂兆阳:“这里的温度已经很高了,靠近锅不是更热吗,为什么手还能伸进锅里?”
聂兆阳和蔼解释道:“像九爷这种熟练的,可以戴上手套稍微隔热,但年轻的学徒们不能戴,否则无法及时感受茶叶的状态,容易炒坏,所以烫出满手水泡是常事。”
听见“满手水泡”,沈沉蕖眉心一蹙。
聂兆阳又赶忙补充道:“不过那是早些年了,时下大部分都靠机器,只不过大师傅的手艺需要传下去,所以每一代都得有几个年轻人吃这份苦,将来学成了,地位自然也就比普通工人高许多。”
他看了看炒锅,称赞道:“九爷这力气真是大。”
且他和沈沉蕖过来之后,聂兆戎动作似乎更用心了,届时这锅茶质量定然分外高。
“这已经是九爷今天第三轮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位小学徒道,“中间没歇,现在手还这么稳,一点不见累。”
他语调里染上一丝惊叹和佩服:“九爷怎么看着比先前还要卖力了?简直……”
简直像在刻意展示给什么人看。
“用心学,”聂兆阳提点道,“九爷这是教你们,将来无论什么地位,都应时不时做些这样基础的工作,才不会忘本。”
沈沉蕖看得差不多了,打字示意聂兆阳:“阳叔,我们走吧。”
聂兆阳忙道:“好。”
他继续带沈沉蕖去看茶艺体验区。
沈沉蕖一走,员工们才留恋地收回视线。
再一看另一边,几乎与沈沉蕖离开的同一时间,聂兆戎炒完这一轮,也默不作声地摘了手套,朝员工浴室走去。
体验区分为大小不同的包厢。
步入走廊,廊顶悬垂着一排手工纱灯,光线柔和。
两侧墙上以水墨丹青绘制采青、摇青的古法工艺。
墙边一侧陈列着金漆木雕的凤翔九天,灯下华光流转。
另一侧则均匀设立酸枝木几案,上置小茶席,朱泥壶配若深杯。
旁侧风炉给小青瓷茶釜煨着水,蒸汽在廊间氤氲出若有似无的蜜兰香。
脚下则是东琴市特有的红方砖,泛着复古的绛红色泽。
不知何处传来《阳春白雪》的曲调,七弦琴泠泠优美,回荡在廊间。
沈沉蕖走过一间较宽敞的包厢,步履倏尔顿了顿。
这包厢窗帘开着,室内场景一览无余。
数位茶客并排坐着,对面则是同等数量、身着衬衫一步裙套装的年轻姑娘。
桌案上放置白瓷盘,盛着挑拣好的春茶。
女孩子们俯首,唇抿茶叶,并张开手掌接住。
而后她们虔诚阖眼,掌心的体温与她们自身的香气相融合,静待一分钟后再张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