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是寡妇[快穿](140)
去往法老棺椁的路途陡峭而褊狭,如同一条蜿蜒的花梗。
穿过曲折纵深的长廊与星罗棋布的祭殿,沿途壁画精美绝伦,描绘着诸神与法老的事迹。
而地宫最内里,便是法老的埋骨地。
孟图霍特普伫立在棺椁前。
这棺椁是他七年前开始着手打造的。
按照他与沈沉蕖双人的尺寸,由内至外层层相套,耗费五千德本重的黄金,极尽奢华。
最内是纯金锻造出的人形棺,用以盛放萨赫;
中央是沉香木棺,内外棺壁贴满金箔,高大的荷鲁斯神、阿努比斯神、索贝克神、瓦吉特神牢牢将其环绕;
外罩金棺与花岗岩石棺,雕刻生命之符安卡与种种咒文,线条弯曲如尼罗河水。
此时沈沉蕖便无声无息地躺在金棺中。
身上的伤口与血迹已经被侍女清理过,面色也不见任何死者的灰败,整个人洁净雪白。
在四壁灯影之下显得愈加宁静美丽,与沉睡无异。
孟图霍特普沉默地望着。
人形棺是按照身材尺寸设计,因此孟图霍特普那一侧明显比沈沉蕖那一侧宽大许多,而他只觉沈沉蕖比七年前似乎更为清瘦,连这比他小一圈的棺椁都留出诸多空隙。
他缓缓抬起掌心,置于沈沉蕖的心口处。
肌肤冰冷的温度令他心头巨震,可沈沉蕖的心脏却再也不会跳动。
“父亲好睡。”
沉寂的墓室陡然响起人声,情绪阴阳怪气。
孟图霍特普眼神一利,如同鹰隼般朝声音来处冲去。
对方从巨型棺椁的背面站起。
面容与他一样憔悴,胡渣青黑,满目红丝,哪里还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孟图霍特普冷漠道:“杰德安普。”
杰德安普却没有再用言语或肢体与之争斗,只是向外走去。
孟图霍特普必然留下遗命,将法老之位传给了他,而他要尽快去寻找接任自己的人选。
这是圣女守护了七年的埃及,沈沉蕖必定不愿它再陷入混乱战火之中。
沈沉蕖编纂完的法典,还需要加以推行,不让沈沉蕖的心血付诸东流。
所有埃及人都会永远记得沈沉蕖的,这个名字将永远成为埃及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也不会和沈沉蕖分别很久——偌大埃及人才济济,他很快便会马不停蹄地追寻沈沉蕖而去。
孟图霍特普俯身吻了吻沈沉蕖的眼睛,跨入自己那侧的人形棺。
躺在沈沉蕖身畔,握住沈沉蕖的手,他又感受到了灵魂的安宁。
就这样吧,倘使将来有后人开启此棺,也会发现他们历经千载仍然交握的双手。
或许也会感叹他们是一对至死不渝的爱侣。
倘使有来世,只要他们身处同个时空,他就会再次竭尽全力,找到沈沉蕖,陪伴沈沉蕖。
无论生死,他们永远都不会分离。
孟图霍特普另一手举起一柄匕首。
这柄匕首昨日刺穿了沈沉蕖的心脏,如今也将刺穿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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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注2]
孟图霍特普睁开眼,眉头紧锁。
四面环境映入眼帘。
黑檀木床、帐幔描绘鱼骨纹与螺旋纹、桌案陈设雪花石膏瓶、壁画描绘献祭公牛与战斗的场景……
与埃及截然不同。
仅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床边那个看起来是仆人的男人叫他什么,少爷?
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但孟图霍特普却很自然地听懂了。
可是孟图霍特普并非贵族。
六岁以前他跟野狗抢食吃,六岁开始做苦力劳工,十一岁参军,十九岁当上法老。
即位后又戎马九年征战四方,哪里有过现在这样的生活?
即便转世重生,也该重生在埃及才对。
怎么会身处陌生的地方?
他端详了下自己身形,年龄还不小了,少说有十岁。
除非……
孟图霍特普记得沈沉蕖同他说过一种邪术。
抢占他人身体,驱走原有的灵魂,谓之“夺舍”。
可孟图霍特普心如死灰,对夺舍毫无兴趣。
仆人仍在絮絮道:“您不是要与小少爷一同去观看战车比赛吗?再不动身可来不及了……”
什么小少爷,什么战车比赛,他只想再走一次生命之门。
“……维萨罗少爷?”
仆人大抵是见他一直一言不发、仰面朝天眼神涣散,心头有些起疑。
此话一出,孟图霍特普猛地睁大了眼。
他一下子翻身从床上跳下,离弦之箭般奔到青铜镜前。
镜中人……
这的确不是孟图霍特普自己的脸。
这是……和沈沉蕖青梅竹马、又与沈沉蕖成婚、最终死在他手中的——
维、萨、罗。
尽管从幼年到成年的面貌会发生变化,但孟图霍特普见过幼时的维萨罗,也见过幼时的沈沉蕖。
——在阿比多斯城相见之前的数十年间,他几乎每次入睡都会梦到一个人,是茫茫碧海之中、克夫提乌岛上的贵族小少爷。
他梦到对方这一天都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梦中环境景物全都是朦胧的,只有人物清晰。
他与对方相差十岁,一开始,他惊异于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玉雪可爱的小孩。
如果……如果对方是他的妹妹就好了,他必定倾其所有呵护对方。
然而从穿着打扮和生活环境来看,他们完全是云泥之别。
后来……
他开始生出爱意,占有欲自然也越来越强。
开始妒忌那个这么多年来几乎与沈沉蕖形影不离的人。
妒忌所有被沈沉蕖温柔对待过的人。
沈沉蕖和维萨罗的第一次牵手拥抱亲吻,甚至他们的新婚之夜,他都身临其境。
在这种时刻,维萨罗会在他梦中自动化为模糊的黑影。[注3]
独有沈沉蕖寸寸可辨——
紧闭的双眼,颤抖的睫毛,脸颊晕开的潮红,汹涌的生理性眼泪,紧攥的十指,绷直的足尖……
经年累月,毒入肺腑。
他的脾气越来越易怒,甚至时不时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在战场上收割一颗又一颗敌人的头颅,杀红了眼,仍然无法平息血液中翻涌狂燃的渴望与躁动。
他想冲去克夫提乌岛上,亲眼见沈沉蕖,然后……然后……
然而在他去之前,沈沉蕖居然来到了埃及。
他偷偷在梦中窥伺了沈沉蕖十八年零一百五十四天。
在阿比多斯城,他有多爱沈沉蕖,就有多想让维萨罗消失。
这就是他打算在河祭之后告知沈沉蕖的事。
孟图霍特普对着镜中人的脸,扯了扯唇角。
没有一丝鸠占鹊巢的愧怍,他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
记忆中关乎维萨罗与沈沉蕖的一幕幕从眼前飞速掠过。
曾经这每一幕都令他目眦欲裂,何曾预料过他会在某一天成为维萨罗。
他对真正的维萨罗毫无愧疚之心——人的身体不过是皮囊而已,他穿走了维萨罗的皮囊,维萨罗再找个别人穿就是了。
他都没嫌弃维萨罗完全不如他英俊且权势滔天,沈沉蕖到底看上维萨罗什么?
孟图霍特普正了正衣冠,朝门外跑去。
越跑越快,速度堪与炮弹比肩。
仆人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神色间流露出一丝困惑。
——从前维萨罗少爷每次同小少爷出去前,都会赏赐给仆人们金豆、葡萄酒或橄榄油。
以此图一个好意头,让他和小少爷约会顺利。
这次怎么没有?
不过,这奔跑的速度倒是一如既往,每一次都像阔别数十年一般急不可耐。
孟图霍特普循着印象中沈沉蕖的住所位置一路狂奔。
第76章 埃及圣女(11)
沈沉蕖父亲年轻时出海,邂逅了一位东方女人,两人结为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