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是寡妇[快穿](67)
他又细细观察沈沉蕖一阵,确认沈沉蕖脸色没再变差、只是有些乏力,才没再试图停车。
“你身体弱,只管画你的画,”他摸摸沈沉蕖的发尾,道,“到了聂家,不管谁找你,你都不用理。”
罪恶的黑手覆在冷雪似的柔软发丝上,摸来摸去,摸了又摸,摸个没完,摸得沈沉蕖不高兴了。
两分钟,两分钟是这只猫忍耐头部抚摸的社交边界时长,再久便会情绪过载,需要独处来自我调整。
沈沉蕖又多忍了五秒,才伸手推聂宏烈。
聂宏烈反倒擒住他手,整只裹住。
掌心骤然触及一线冰冷触感,聂宏烈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
沈沉蕖身上衣着十分简约,柔软垂顺的白衣黑裤。
只是凭他这脸与身材体态,任何衣服都能获得顶级加持,即使他披只麻袋,也能穿出奢牌古董高定的效果。
他全身上下的饰品也只三件。
右腕上的鲜红色宝石骨钉,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以及左手食指上一枚素圈。
聂宏烈黑着脸怒视那素圈,道:“什么时候才肯摘掉这东西?”
沈沉蕖阖上眼往后倚,道:“这不是婚戒,也没占用婚戒的手指。”
聂宏烈低吼道:“可你已经嫁给老子了!”
沈沉蕖指尖点了点素圈,神态自若道:“即使他没和我结过婚,也是我的家人。”
都二婚了还戴着亡夫送的戒指,现任的婚戒倒是三天两头找不见。
聂宏烈就没见过这么渣得明明白白理直气壮的小猫。
近在上周末,聂宏烈精心筹备大半年的求婚计划终于付诸实施。
鲜花珠宝装点庄园,烟花彻夜不息。
许多无人机点亮天空,切换排列为手戴钻戒、marry me、NHL[爱心]SCQ……的形状。
市中心高塔大屏旋转着“馡馡宝宝,嫁给我吧”的字样……
彼时聂宏烈单膝下跪,仰头时觉得沈沉蕖的面色十分复杂。
那种艺术家面对大俗人时的无奈隐隐约约一闪而过。
而后换成一种忧愁、不忍与茫然交织的神色,甚至像是夹杂着一丝痛苦和决绝。
反正没有喜悦和甜蜜。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头,叹息一般轻声道:“好。”
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好,没有把我的大名打上去。”
聂宏烈根本没想过成功,五年计划十年计划甚至终生计划都做好了,正在忐忑之际,一瞬间简直被无限狂喜包围。
紧紧抱住沈沉蕖时的快乐,持续了这么多天仍然满到溢出。
终于恢复通行,沈沉蕖不再理会聂宏烈,又继续去看屏幕上的棘尾虫用纤毛制造水涡。
银色流沙与墨蓝色水波流淌推拉,如同银河舞于夜空,奇妙至极。
聂宏烈开车,深知沈沉蕖这小坏蛋没心没肺,跟他生气只会气死自己。
他强行盖住自己那坛老陈醋,跟没事人一样笑道:“我们家那群人,听见同性恋跟撞上妖魔鬼怪一样,比古代人还保守,你何必去看他们的脸色。”
沈沉蕖不经意道:“你当年离家,也是因为发现自己是同性恋?”
聂宏烈勾了勾唇角,道:“终于也会对老子好奇了?”
沈沉蕖又不讲话。
聂宏烈又兀自道:“老子不是喜欢男的,只是喜欢你。”
沈沉蕖垂着眼,似在沉思。
他眼尾线条流畅地延伸出去,墨线一般,显得疏离而冷艳,可细看又透着温柔缠绵。
雀羽似的睫毛在他瓷白肌肤上投下浅淡倒影,眨眼时,上下睫毛舒缓地一合一张,有种端庄贞静的闺秀气质。
他周身的气息总是很清净。
仿佛画中走下来的矜贵人物,与车外的熙熙攘攘分属两个世界。
聂宏烈耳畔又响起求婚当日,司徒广的那句话。
“别怪兄弟没提醒你,活人永远斗不过死人,过了今天,你可就跳进火坑了啊。”
彼时聂宏烈笑得阴笃笃道:“多谢你劝我,我只相信死后皆空、事在人为,而且你的眼睛能不能从我老婆脸上挪开?”
司徒广摸了摸鼻子,梗着脖子道:“看一看还要紧了,看你小气的。”
又调侃聂宏烈:“你小子,头一回见人家的时候,是怎么跟我嘴硬的,我还真信你看见这样天仙似的美人而不心动,是条真正的直男。”
直男。
聂宏烈嗤之以鼻。
当直男有什么好处,能娶到沈沉蕖吗?
连他家那一帮活在旧社会的老老少少,都未必是真直男。
劳斯莱斯幻影的墨色车身在雨中浮漾湿湿的流光,向着机场的公务机楼驶去。
而他们此行的终点,便是距离北都两千公里的东琴市。
那个隐于远山与林海之间的、古老的世家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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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
“要我说呀,越是生意人,越该多出来走动走动,接受艺术啊美学啊的熏陶,否则这人身上全是铜臭味……”
司徒广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拖着聂宏烈出来。
眼看就差一步,拐个弯就是艺术馆所在的丹心路,聂宏烈却死活不肯往前走了。
他不禁一瞪眼道:“兄弟好不容易求你一回,就不能两肋插刀吗?”
聂宏烈立在马路边,拧起浓眉道:“你让我来给你当僚机?”
司徒广整了整领带,诚实道:“不是僚机,是对照组,你这么粗犷凶煞,正好衬托我的绅士谦卑。”
旁边是太古里,商厦挡住了九十度拐弯处的视线。
聂宏烈迈了两步,偏头看向那条垂直的路,而后停住,哂笑道:“我看你排不上号了。”
司徒广不明就里,也拐过去,旋即瞠目道:“怎么这么多人?明天才是展日!”
艺术馆外早已人头攒动,聂宏烈打击道:“你要追的人很受欢迎啊。”
司徒广反驳道:“不是追人。”
他两肩塌下去,显露出一点颓败之色,道:“你懂什么叫女神吗?就是我只配远远看着他,没有再进一步的资格,连给他当备胎都得跟无数人竞争摇号。”
聂宏烈怀疑道:“什么女神?这次开个人展的不是个男画家?”
司徒广正色道:“女神是一种态度。”
聂宏烈见他难得自惭形秽,不屑道:“有那么好,比我的初恋还好?”
司徒广:“?”
他无情戳穿道:“打飞基和春孟的幻想对象、脸是模糊的、现实里根本没这号人的,也叫初恋?”
聂宏烈纠正道:“肯定存在,只是我还没见到。”
稍微一顿,又道:“我听见了他说话,声音很好听。”
再道:“长头发,雪白的,但是他皮肤也特别白,又细又润,一点都没被头发衬得发暗。”
司徒广:“……”
当年聂宏烈拼了半条命也要挣脱聂家,就是因为这个初恋,一个虚幻的人。
司徒广结语:“你小子真是陷进去了。”
他转了个方向,绕向艺术馆后院,同时道:“不过你说的有道理,要是从前门进,明天天黑散场我都见不到女神,不如换个地方碰碰运气,说不定女神今天出来散步呢。”
这间艺术馆的产权也归这位画家所有,前方用来展出画作,后方则是主人家的私人场所。
当两人绕过去时,却不料后门不仅未落锁,甚至半开着,内里景致直观可见。
寸土寸金的东三环,这艺术馆面积并不很大,但后头这小院却打理得十分精致。
角落里一棵西府海棠开得烂漫如粉雪,树下一片活水清池里漂着睡莲。
幽幽花香将两张花梨木椅都熏透了,引得蝴蝶翩跹纷飞。
微风习习,拂动檐下白玉风铃清脆作响。
池边石台上坐着个人,背对他们。
雪白发丝以同色丝带松松绾起,露出伶仃的纤长后颈,像一只晚商代的美人觚,里头盛的不知是陈酿的酒,还是新调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