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是寡妇[快穿](150)
沈沉蕖坐在轿中,淡然地直视面前这张熟悉又阔别已久的脸孔。
每位埃及法老一生有五个王衔,也即称谓。
包括荷鲁斯名、两女神名、金荷鲁斯名、王位名和个人名。
而孟图霍特普原本没有名字。
掌权之前,他是孤儿、小卒,人们直接称他为“你”。
掌权之后,人们称之为“指挥官”“统帅”。
直至登上法老之位,他才一次性给自己取全了五大王名。
埃及子民以他的王位名相称。
“孟图霍特普”则是他的个人名,一生中唯有沈沉蕖这样称呼过他。
“孟图霍特普”对这个名字反应略显陌生。
沈沉蕖想,眼前这个人要么换了灵魂。
要么虽然还是孟图霍特普,却并没有与他那七年的记忆。
沈沉蕖想到当年河祭时,孟图霍特普说要告诉他为什么自己爱他不止七年……遂道:“孟图霍特普,埃及与克夫提乌相距千里,我们素未谋面,你从何处识得有我这个人,又意图与我成婚的?”
杰德安普从在宴会上见到沈沉蕖开始,整个人就处在极度亢奋之中。
在梦中遥遥相望是一回事,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是另一回事。
他要拼命忍耐,才不会兴奋地颤抖、在沈沉蕖面前露出疯癫痴狂的丑态。
他在沈沉蕖轿旁席地而坐,喃喃道:“圣女可曾听说过‘神交’这一说法吗?在过去的十年间,我每一次入睡皆会梦见圣女,因而尽管圣女视我为陌生人,我却已经倾慕圣女十年之久,而尼罗河也感受到了我对圣女的情意苍天可鉴,才告知我与圣女有共同的子嗣……但圣女不认可这一点,那我便听从圣女的,在我心中,圣女之分量远胜尼罗河。”
反正他本就万般不愿给这个怪物当爹,在宴上那样说,只是试图借神之口,让他与沈沉蕖的结合更名正言顺。
沈沉蕖神色突然变得复杂。
他素日总是淡静,当下却显然惊讶地看着埃及法老,道:“十年之前……我才六岁,而你已经十六岁了。”
杰德安普:“……”
杰德安普:“……”
杰德安普:“……”
他好似半晌都未想出如何合理答复这一问题,只得磕磕绊绊道:“我不是、不、不是那个、那个那个意思。”
沈沉蕖一边听着,一边缓缓垂下长睫。
月光泻入流水,倒映在他眼底。
亮银的色泽清冷如雪,心头一些经年笼罩的迷雾也随之散去,一切渐渐变得明亮清晰。
他替“孟图霍特普”补全了剩下那一半:“那么法老,除了梦到我之外,还会梦到与我相处的人吧?”
“孟图霍特普”面上浮起阴翳,一颔首。
原来如此,沈沉蕖微微笑了一下。
他思索“维萨罗”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缓慢道:“是以法老也心知肚明,我身边有一同长大、已经谈婚论嫁的表兄,也清楚他的性情、处事风格、与我在一起时的一点一滴……”
杰德安普贪婪地盯着他唇边的笑意,情不自禁道:“圣女……”
他太习惯于称呼“圣女”。
沈沉蕖冷言道:“我尚未决定是否去往埃及,目前也并非圣女,法老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便是。”
面前男人深麦色的脸孔陡然涨红,忸怩着道:“馡馡……”
沈沉蕖:“……”
他方才说的是称呼小名吗?
斜刺里猛然传来一道低沉嗓音。
——“明知他人已有伴侣,却硬要横刀夺爱,这便是埃及法老的处世之道吗?”
孟图霍特普大马金刀地走过来,坐在沈沉蕖另一侧。
手中硕大的迷宫泥板朝地上一杵,“砰”一声巨响。
这一路上,每个人都在议论宴会发生的种种,他不必查便已经详细了解。
他也和杰德安普一样思索明白了,沈沉蕖现在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来头和怪异。
……当时沈沉蕖说什么,和野男人生的,果然是为了甩开他!
而这个埃及法老,居然妄图以神之名宣扬什么天赐良缘、什么神母神父,简直罪该万死。
他完全不管自己也是“横刀夺爱”者。
甚至他第一次捅死别人、抢人老婆;第二次穿走别人、抢人老婆。
比埃及法老更泯灭人性,更令人发指。
杰德安普一副能奈我何的做派,道:“毕竟二位尚未成婚,甚至婚约都未定下,不是吗?”
孟图霍特普恨不能一拳抡爆他的头,指责道:“那法老也该懂得非礼勿视。我同馡馡亲近时,法老藏在梦里头偷偷摸摸瞧是何居心?再者‘馡馡’是馡馡身边亲近之人才会这般称呼,法老有何资格如此唐突?”
杰德安普何尝不想抡爆他的头。
他不过是承受了数日可能失去爱人的危机感,便如此疾言厉色。
自己仅仅这一世便忍耐了整整十年,上一世还有七年。
十七年来日日夜夜的煎熬,这个被上天安排近水楼台的人怎会明白。
又岂能一直将幸福享受下去。
明月从不该由一人独占,合该轮到自己了。
于是杰德安普毫不客气道:“人在做梦时,如何会明白自己在做梦,又如何控制自己在梦中的言行举止?”
孟图霍特普腰间的佩刀“铿”一声出鞘,他回敬道:“你亲口所说,唯有入梦时才看得到,那不妨数日睡一次,降低失礼的频率!还是说,法老体质虚乏,定要日日睡足?若真是如此,我们馡馡嫁与你埃及,难不成要守活寡吗?”
杰德安普的刀刃随之一亮,他怒号道:“既然你质疑,那我们不妨以勇士的方式决斗!”
孟图霍特普能模仿维萨罗,却拿不准自己的特殊之处。
面前这个“法老”究竟是不是自己,仅看外表已经无从辨认。
同时这个人成就与自己差不多,也能梦见沈沉蕖,性情也暴躁得和自己相似……
但是有一处是异常的。
这个人是受过教育的模样。
他看过埃及送来的那封信函。
如若是这个埃及法老亲笔所书,那么其中的遣词造句,同时期的自己写不出来。
且从字迹上来看,尽管对方的字也十分丑陋,但比自己的稍微工整一些。
那字迹,那字迹……孟图霍特普总觉得有丝莫名的熟悉。
“二位要在宫中见血吗?”
冰雪般冷冽的嗓音响起,孟图霍特普与杰德安普不禁一僵。
沈沉蕖望着“维萨罗”,肯定道:“孟图霍特普。”
孟图霍特普下意识道:“什么?”
话音刚落便意识到不对,可是覆水难收。
沈沉蕖叫他“孟图霍特普”、而他立刻予以回应,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比他现在要时刻谨记自己是维萨罗优先一万倍的本能。
虽说已经有九成把握,但真正确认的一瞬间,沈沉蕖还是先静默一息,才喃喃道:“原来维萨罗真的死了。”
当年孟图霍特普挖出了维萨罗的心脏,或许真的导致维萨罗再也不会有来生,以及前生。
孟图霍特普方一张口,沈沉蕖忽而抬手,“啪”地甩了他一耳光。
孟图霍特普挨沈沉蕖耳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想到这是沈沉蕖为了维萨罗打的,他又简直快被醋味淹没。
实在想啃一口这偏心的小猫,他牙痒痒道:“你便那般舍不得他?彼时他也险些杀死我!只不过最终结局是他败了而已!”
沈沉蕖冷漠道:“你这样高这样壮,似头野牛一般,他怎会赢?”
孟图霍特普难以置信道:“他同我一般高、一般壮、一样像野牛!”
又闷吼道:“我现下不正是维萨罗?我大可以一直模仿他,一辈子做他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