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神明(146)
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无赖又坦荡,“要脸就见不着你,那这脸还要它做什么?”
哇这人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出来。
温不迟试图抽回手。
徒劳。
再抽。
仍是徒劳。
“……”温不迟声音微沉,“放手。”
“不放不放。”南无歇理直气壮,“放了你就走了,我才不放。”
“你——”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来时吹了风?我给你暖暖……”南无歇说着,把人往自己这边猛地带了一把。
温不迟猝不及防,被他拽得重心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倒,被南无歇结结实实接住,两人一起倒向了柔软的床榻。
一阵天旋地转,温不迟的后背陷入锦被,还未来得及反应,南无歇已利落地一个翻身,不由分说地跨坐上来,修长有力的双腿分跪在温不迟腰侧,将他牢牢禁锢在身下。
那件本就松散的中衣滑开更多,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
“南无歇!”温不迟吓了一跳,气息微乱,手抵上南无歇的小腹。
“在呢。”南无歇俯下身,双臂撑在温不迟耳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温热的呼吸交融,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你、你下去。”
“我不下。”
“啧!你起开。”
“我不起。”
“……你听话。”
“我不听。”
“……”这南无歇整个一块大大的滚刀肉,温不迟实在拿他无法。
“好不容易抓到的,哪能放了。”滚刀肉是死肉,是不怕开水烫的,“温大人,你心跳好快,是不是也‘病’了?嗯?”
最后那声上扬的“嗯”勾的人心猿意马,撩人又无赖。
温不迟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又被他这般孟浪地触碰和调侃撩拨的难以自持,他抓住南无歇在自己颈间作乱的手腕,刚想开口讨伐,南无歇就整个人往下凑了凑,下巴搁到温不迟肩窝,孜孜不倦地汲取气息,顺便进行全方位包围。
“唔…温大人好香呀…”南无歇的脸拱来拱去。
温不迟被他这连番毫不讲理的野猪行为弄得痒痒的,推他又推不动,挣又挣不脱,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
“爹爹!卫叔叔说你病啦!”
清脆的童音伴着哒哒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由远及近,下一秒,寝房的门被一只小手“吱呀”一声推开。
楠楠像只活泼的小雀儿飞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我拦了但没拦住”的卫清禾。
这也没给时间反应,榻上的那两个人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如同被定身咒击中,动作齐齐僵住。
小娃娃跑得小脸红扑扑,一进门便看到了这幅少儿不宜有碍观瞻的景象 卫清禾一脸痛苦地转过身,内心鸡飞狗跳的祈祷着。
“唔…爹爹…温叔父……”
楠楠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床上的身影,脚步停在原地,小嘴微微张开。
空气死寂了一瞬。
尴尬,太尴尬了,二人尴尬的连躲都没想得起来躲。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衣衫还算齐整。哦不,只有温不迟的衣衫齐整。
还是楠楠先反应过来,她的小脑袋瓜努力理解着眼前的场景,结合爹爹“生病”和两人此刻的姿态,得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结论。
她迈开小腿,噔噔噔跑到榻边,仰着小脸。
“爹爹,你是在让温叔父给你‘渡仙气’吗?”
渡……渡什么?
楠楠见两人都不说话,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记得上次自己染了风寒,难受得厉害,府里的老嬷嬷就说要亲近的人多陪着,说说话,呼出的“人气儿”也能帮着赶走病气。
爹爹和温叔父这么要好,肯定是在用这个法子!
于是她学着大人的样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还伸出小手,安慰般地拍了拍温不迟的手臂,奶声奶气地鼓励他。
“温叔父,你要多给爹爹渡一点哦!爹爹病了,要很多很多仙气才能好!”
说着,她还用力吸了吸自己的小鼻子,示范着吹出一小口气,“呼——!像这样!用力!”
南无歇:“……”
温不迟:“……”
南无歇看着女儿纯真无邪充满信任的大眼睛,再低头看看怀里浑身僵硬浑身泛红的温不迟,满腔的耍赖心思和旖旎念头瞬间被这记童言童语炸得灰飞烟灭。
他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怪响,环在温不迟腰间的手臂终于卸了力。
温不迟趁机猛地挣脱开来,迅速坐直身体,飞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袖和衣襟。
他看向楠楠,“楠楠,你爹爹他……已经好多了。”
“真的吗?”楠楠高兴起来,又扑到榻边,踮脚去摸南无歇的额头,“爹爹不难受啦?”
南无歇此时也终于缓过劲,一把将女儿抱上榻,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嗯,多亏了你温叔父的‘仙气’,药到病除了。”
目光揶揄地飘向温不迟。
温不迟冷冷瞥了他一眼。
楠楠头上的小揪揪被揉得有些散了,咯咯笑起来,“耶!温叔父好厉害!”
温不迟看着小姑娘全然信赖的笑容,勉强尬笑了两声,强行忽略掉南无歇那得意洋洋打了胜仗的眼神。
“好了,楠楠,爹爹现在需要补充体力才能彻底康复。”南无歇一本正经地对女儿胡诌八扯,“让你温叔父留在这里监督爹爹用晚膳,好不好?免得爹爹又‘不乖’。”
“好!”楠楠积极响应,从爹爹怀里溜下来,软软糯糯的扑到温不迟的怀里,伸出小拇指在空中勾了勾,“温叔父,拉钩!你要看着爹爹把饭饭都吃完哦!”
温不迟看着眼前那截小小的指头,又看看榻上那个一脸奸诈的大型病患,忽然觉得后脑勺都在隐隐作痛。
奈何无法,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小指,极轻与楠楠勾了勾。
楠楠完成仪式,心满意足,南无歇见状,立刻掀开被子就要下榻,动作利落得委实是不太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那还等什么,卫清禾!吩咐厨房,去烤只肥鹿!今晚府里的都来!不醉不归!”他活蹦乱跳的安排着。
温不迟被他这无缝切换的康复速度弄得无言,刚要跟着起身下榻,袖口却忽然被一只小手拉住。
楠楠仰着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充满了新的好奇和求知欲。
“温叔父。”
“嗯?”
楠楠认真的转着大眼睛。
“你给爹爹‘检查身体’的时候,”
一字一顿地问出了盘旋在她小脑袋里许久的终极问题。
“为什么是爹爹在上面压着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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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各位同学不用担心,今天不更正文的原因不是没存稿了,其实昨天那章是两章的内容,我特意整合起来了,我只是单纯想更一个番外,所以昨天就把这两天的正文一遭更了
第93章
京兆府的牢狱比谛听台的诏狱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陈腐的案牍气。
审讯室不是地底石室,而是一间偏厢,窗格高且小, 漏下几缕有气无力的天光,照亮空气中浮沉的微尘。
厢内简单,墙皮斑驳, 长案一张,椅子两把, 便是全部。
温不迟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他没戴枷锁,也未着囚服,依旧是一身谛听台掌印官的官服,外罩的披风被取下,叠放在一旁。
他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双手随意搭在膝上,眼帘微垂。
对面,京兆少尹汪之恭如坐针毡。
这案子本是由京兆尹严府尹亲自过手,只是今晨这位京兆府最高执行长官就被宣进了宫, 此时都未回来,如此, 这烫手山芋便落在了副手汪之恭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