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神明(47)
“不必了,下官待会儿便回谛听台,自会处理。”
“回谛听台?温大人这是在跟我置气?”
南无歇一边说一边抬手,轻轻抚过温不迟肩颈的皮肤,眼底沉了沉,“行了温大人,别赌气了,你现在这副样子回了谛听台,孟枕堂见了都得吓一跳,最近本就传言谛听台要换个主子,温大人就不怕让手下看你这副狼狈样?”
温不迟的喉结滚了滚,想反驳,却被南无歇的话堵得没了底气。
他确实知道自己此刻模样狼狈,可让他在南无歇的庄子里沐浴,总觉得像主动跳进对方设好的圈套。
“怎么?还不动?”南无歇逗道:“难不成要我帮你脱衣服?”
这话题太敏感了,像针似的狠狠扎在温不迟的心上,他缓缓抬头,眼底是深深的警告和几分无力。
他知道,南无歇真做得出来。
第30章
“我自己去。”温不迟咬着牙,挣开南无歇的手,转身往内间走。
脊背笔直,像根随时会断的弦。
南无歇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
他没跟进去,只靠在门框上等着时机,他知道,得等到对方万分戒备却一/丝/不/挂时再刺挠一下才最有意思。
里间的水声没过多久就响了起来,温不迟泡在热水里,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些,疲惫顺着汗水慢慢往外溢。
可他仍然没敢放松,手里一直攥着布巾,耳朵也竖得老高,生怕南无歇突然闯进来。
可怕什么来什么,水声刚小了些,外间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人轻轻掀开,南无歇穿着件松垮的白衫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块干净的布巾。
“你进来做什么?”温不迟猛地往水里缩了缩,语气里满是攻击,呵斥道:“出去。”
“自然是伺候温大人沐浴啊。”南无歇说得理直气壮,走到浴桶边,俯身将布巾搭在桶沿。
他目光没规没矩,直直落在温不迟露在水面上的肩颈,看着那片皮肤被热水浸得泛红。
“怎么?温大人还怕我看?你浑身上下哪儿我没看过?”
话音落下,温不迟的脸瞬间又气又恼:“南无歇!”
“温大人别生气呀,”南无歇低笑,伸手碰了碰浴桶里的水,温度刚好,气氛里带着点湿漉漉的促狭,“你上次给我洗得那么‘认真’,这次我给你洗,也算是礼尚往来,不是?”
温不迟刚想反驳,南无歇就已经伸手,将他散在额前的湿发往后拨了拨,手指蹭过他的额头,肌肤触感让温不迟像个良家公子被逼良为娼似的往后躲。
“有什么好躲的?又不是没碰过。”南无歇笑得更欠了,干脆在浴桶边坐下,伸手拿起布巾,“你这头发乱得厉害,帮你理理,温大人这张脸,要是被头发遮了,岂不是可惜了?”
他说着,就真的拿起布巾,蘸了点热水,替温不迟擦起头发来。
动作算不上细致,甚至有些粗糙,却没半分敷衍。
温不迟想躲开,可浴桶就这么大,能躲到哪儿去呢?
南无歇一缕一缕地擦着,墨黑的长发在他手掌滑过,缠绕在指间。
温不迟屏住呼吸,南无歇也不再开口。
小小的浴室中一时间静了下去,连水声都没了,只剩下二人若有似无的心跳,和静谧不宣出于口的温情。
末了,南无歇将擦干净的头发别在那人耳后,指腹无意间在那里蹭了一蹭。
温不迟的身体瞬间僵住,南无歇见状也顿住了,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愧意。
他愣了愣,选择压下这股复杂的情绪,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谛听台查了我这么久,有没有查到什么关于我们南家的有趣的事?”
温不迟闻言呼吸停了半拍。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没查到吧,显得他这个谛听台无能;说查到了吧,又怕泄露了谛听台的底牌。
南无歇看着他这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指尖在他的发间轻轻挠了挠:“怎么?不敢说了?还是查到了什么,怕我知道?”
温不迟攥紧了拳头,语气硬邦邦的:“谛听台查谁、查到什么,应当是不必跟侯爷汇报的吧。”
“是不必。”南无歇点头,“可我这张破嘴可没什么把门,你说万一我要是‘不小心’把咱俩的事传出去,李升该是怎么想?”
又来了又来了!还真是一招鲜吃遍天。这话像把刀,又一次狠狠地架在了温不迟的脖子上。
威胁可耻,但是好用,温不迟咬着牙,语气里带着几分隐忍,“我没查到什么,侯爷行事谨慎,没留下什么把柄。”
“没留下把柄?”南无歇挑了挑眉,掌心轻轻拂过那人的长发,“那温大人还真是让咱们皇帝陛下失望了。”
他的动作渐渐变得愈发轻柔,流连在那人的发丝间,缠绕、打湿、擦干,周而复始,也不知他这是在干嘛。
温不迟抿着唇,没说话,只把脸扭向一边,却也不曾拒绝。
南无歇看着他这副“妥协”的样子逐渐来了兴致,干脆放下布巾,俯身凑近他的耳边继续逗道:“其实温大人怎么回答都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派了人往谛听台去了,去把你查南家的记录都拿出来,等会儿就能送到我手上,到时候我想知道什么,自然就知道了。”
话语一出,温不迟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和怒意:“你派人去谛听台了?南无歇,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南无歇笑得坦然,甚至带着点挑逗,“你不在谛听台,孟枕堂又忙着安置暗线,这个时候动手不是正好吗?温大人,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只是让你过来休息的吧?”
温不迟的胸腔里瞬间燃起怒火,却又被无力感压得喘不过气,他好气啊,他快气死了,气自己又被南无歇算计了,从让他来庄子,到让他沐浴,都是南无歇的圈套,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手下去谛听台偷记录。
“你……”温不迟气得无言以对,看着南无歇笑得得意,心里又怒又恨,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南无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满足,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但他没停手,反而伸手轻轻拍了拍温不迟的头顶,那人也抬头看他,眼神澄澈。
“行了,温大人消消气,其实我拿到记录又不会怎么样,顶多就是看看你的人查了我什么,以后好避开谛听台的眼线罢了。”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温不迟的唇瓣,看着那片唇被热水浸得泛红,实在诱人。
一个没忍住,南无歇本能的低头,在上面轻轻咬了一下。
温不迟的身体瞬间僵住,等他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退开,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逗你了。”南无歇直起身,拿起布巾,又替他擦起头发来,语气却比刚才软了些,“一会咱们好好聊聊,聊聊你打算怎么跟嵇舟斗,我可以帮你。”
温不迟没说话,任由南无歇擦着头发,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了选择,要么跟南无歇合作,要么同百官和世家单打独斗,甚至可能被皇帝知道他跟南无歇的牵扯。
但是为什么每次自己都得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呢?这种技不如人的挫败感令温不迟极度难堪。
水声渐渐停了,南无歇替他擦完头发,又递过干净的衣衫。
温不迟接过衣衫,没敢看南无歇,只快速穿上,转身往外走,脊梁依旧挺得直,却没了刚才的冷硬,多了几分放弃抵抗的松懈。
温不迟穿着南无歇的宽大白衫,坐在外间的桌边,衣衫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却不合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大半截方才南无歇在浴桶边留下的泛红印记的肩颈,像道抹不去的烙印。
南无歇擦着湿发走出来就看见他这副模样,眼底懒散,径直走过去坐在温不迟对面,将擦头发的布巾随手扔在桌上:“怎么?还在气我派人去谛听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