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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问神明(195)

作者:太空水母 时间:2026-05-22 09:07 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权谋

  左书‘光照千秋开文运’,右书’寸土亦报皇恩深’。
  字迹雄浑张扬,墨迹犹新,锦缎宽大,边缘以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在璀璨灯光下熠熠生辉。
  随着锦缎垂落,还有纷纷扬扬的红色花瓣,自高处簌簌飘洒而下,落了一厅宾客满头满身。
  这突如其来的戏剧化场面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惊愕的目光顺着锦缎继续向上望去。
  只见三楼环廊处,一道身影闲闲地倚着朱漆栏杆向下看着。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宽袍,什么图案都没有,衣襟松松垂落,露出些许脚踝,也未戴冠,长发仅用一根木簪草草挽了,几缕发丝垂落额前。
  看起来像是醉了,眼神含笑,赤着双脚,脚踝白皙,随意地踩在地上,置身戏外了许久。
  一手支颐,另一手随意地搭在栏杆外,手中还拈着一片花瓣,就那样垂着眼眸,俯瞰着楼下大厅里的众生相,唇角噙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灯光从上方打下,在亭亭玉立的人影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骆谦。
  骆谦。


第126章
  整个倾竹楼瞬间静了下来, 先前的揣测、不满、幸灾乐祸,都在这一刻被这张扬到极致的登场方式撞得粉碎。
  没有粗鲁直白的下马威,只有一种更让人心里没底的荒诞。
  许聿修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头,目光投向三楼那道身影,对方没有按照他的预判走,这颠覆了他先前的猜想。
  更重要的是,这种恭顺颂圣又肆意倚栏的姿态让他一时难以准确判断骆谦的真实意图和深浅。
  骆谦, 不是一个能用常理揣度的人。
  温不迟也抬起了眼,比起许聿修感受到的失控,他对那份松弛下的疏狂更为敏感,这姿态他见了很多次了。
  骆谦和那人可真像。
  骆谦绝非鲁莽之辈。
  周秉恒张着嘴,半晌才回过神,连忙起身,对着楼上那人道:“骆掌柜既已莅临,何不下来入席?许大人、温大人皆已等候多时了。”
  骆谦闻声轻轻“啊”了一声,笑了笑,做出一个不甚在意的惭愧神情。
  少顷,才直起身,顺手将指尖的花瓣弹落,转身时伸手从一旁捞了一杯酒,就这么赤着脚不紧不慢地沿着环廊楼梯走了下来。
  浅酌一口, 沉醉道:“应是天仙狂醉, ”
  宽大的袍袖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摆动,姿态闲适,如痴如醉。
  “乱把白云揉碎。”
  走到主案前,对许聿修和温不迟的方向拱了拱手,脸上笑意加深,“草民骆谦来迟,还望二位大人、周府尊及各位大人海涵,方才骆某在楼上为着准备这两幅字,心潮澎湃,不觉耽搁了时辰,失礼,失礼。”
  这理由……荒唐却又让人无法苛责。
  话毕,目光在许聿修脸上停留一瞬,又滑向旁边神色清淡的温不迟,眼底似有笑意闪过。
  许聿修盯着那人,缓缓开口:“骆掌柜有心了,此等别致的迎客之道,本官倒是头回见识。”
  “粗陋伎俩,搏大人一笑罢了。”骆谦笑得真诚又不应该,目光扫过满厅神色各异的宾客,“诸位都到了?看来倒是骆某耽搁了大家的雅兴。”
  说着,便走到特意预留的首席位置上坐下,立刻有侍女上前为其斟酒布菜。
  宴会,在这种诡异莫测的气氛中,终于开始了。
  丝竹声起,舞伶翩跹,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表面的热闹暂时掩盖了底下的暗涌,众人推杯换盏,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眼神在主位和骆谦之间悄悄逡巡。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活络。
  该切入正题了。
  许聿修刚要起身开口,席间忽然传来两声轻响。
  “叮——叮——”
  骆谦用银箸敲了敲杯沿,压下了厅内所有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一时俱静。
  骆谦却仿佛并未察觉到全场的注视,闲闲地拈着那根银箸,姿态松垮地倚着椅背,脸上依旧笑着,没看任何人,只垂眸看着自己杯中被震动出细小涟漪的酒液。
  许聿修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咽,骆谦这才缓缓抬起眼,嘴角慢慢勾起,瞧了许聿修一眼,一挑眉,表示“您说”。
  许聿修的视线聚焦在那袭素袍的身影上,心底暗涌。
  足足半盏茶的时间,他才咽了下去。
  “今日设宴,”他开口,“一则为答谢诸位乡贤平日对府衙公务的襄助,二则,亦是因陛下修纂大典。”
  下面依旧安静,许聿修续道:“大典创立乃千古盛事,想必诸位,亦与有荣焉。”
  与有荣焉,好大一顶帽子。
  一位粮商率先起身,端着酒杯,满脸堆笑:“许大人说的是,陛下大事,我等小民自当竭力报效!只是……”
  他露出为难之色,“这田亩之事牵涉甚广,并非我等不愿,实是许多田产,或为祖业,或已抵押借贷,也是身不由己啊。”
  说着他还摇了摇头,这话引起了其他几位富绅的低声附和,一时间叫苦不叠。
  诉苦、摆难,目的无非一个:价码。
  周秉恒面色微沉,江崇宪低头抿酒,眼神晦暗。
  何溪在角落的阴影里,笔尖在纸上悬停,记录着这场言语的交锋。
  许聿修脸色未变,只淡淡道:“朝廷征购,自有法度章程,若有祖业、借贷等情,亦可据实呈报,酌情考量,然,”
  他声音陡然一沉,“若有人借此良机,囤积居奇,哄抬地价,意图要挟朝廷,妨害大典筹备……按律,当以妨害公务扰乱国事论处。”
  话落周遭寒意凛然,厅内气氛骤凝。
  富绅们瞬间噤若寒蝉,目光飘向骆谦。
  这人仿佛没感受到骤然紧张的气氛,顺手夹了一箸嫩笋,细细嚼了,又饮了半杯酒,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
  赤着的脚在案几下轻轻晃了晃,漫不经心地笑着。
  “许大人句句在理,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嘛,陛下要修书,那是文脉绵延的大好事,我们这些做子民的,出点田,出点力,理所应当。”骆谦笑着,“不过呢,方才牙行掌柜的顾虑也确实是实在的,祖宅田产之事确实复杂,不是一人说了算的,族中耆老、各地掌柜,都指着这些田地的出息过日子,若是不能让族中上下长辈和依附的佃户工匠们安心,相信在座的这些商户们也很难交代啊。”
  许聿修眼神变冷,这种绵里藏针的讨价还价是他最厌烦的。
  “骆掌柜所言,亦是实情,然国事当前,私利需让,朝廷亦会酌情补偿,不使支持者寒心。至于具体田价,”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温不迟,忽然道,“温大人执掌一省刑名风宪,最重公平律例,依温大人看,这田亩估价,当以何为据,方能既体恤民情,又不损朝廷法度?”
  球抛给了温不迟,既是将温不迟正式拉入这场谈判,也是在试探这位按察使的立场与手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温不迟身上。
  温不迟一直安静坐着,仿佛置身事外,此刻被点到,他徐徐抬起眼睫,目光清湛,先是对许聿修微微颔首,随即看向骆谦,又扫过在场其他富绅。
  “许大人所言甚是,国事为重。”他先定了调,认同许聿修的大原则,随即话锋微转,“然,田宅交易,须‘两相情愿,价由时估’,所谓’时估’,非一人一地之价,乃参照近年同类田亩交易之常例,结合地方丰歉、漕运通塞等情,由官府与牙行共同勘定,以求公允。”
  引述律法,语气平和,却将“强买”的可能性在法律层面先排除出去,强调了“两相情愿”和“公允时估”。
  “至于骆掌柜所虑族人生计、依附者衣食,”温不迟复又看向骆谦,目光轻缓,“此确为仁厚之心,然律法亦讲‘权责相宜’,享有田产之利,自当承担田产之责,如今朝廷并非无偿征用,乃依’时估’给付价银。此银钱,正可用于安置族亲、补偿佃户,或转投他业,另谋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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