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神明(96)
温不迟又气又急,挣扎欲抽手,可南无歇的手如铁钳般牢固,手背都发热,体内燥热不减反增。
“南无歇!”温不迟咬着牙,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点委屈的怒意,“你别太过分!”
“我又过分了?”南无歇低笑,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上滑,“我不过是想让温大人说句实话,怎么就过分了?”
“你……”温不迟张了张嘴,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又徒劳的颤,却还是没说出那句“心悦”,只咬牙道:“你欺人太甚。”
南无歇看着他这副又硬又软的模样,眼底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纵容,却没松劲,反而俯身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唇贴着他的后颈轻轻蹭着。
“欺你怎么了?谁让温大人嘴这么硬。”
温不迟的骄傲作祟,实在说不出那样软的话,可被南无歇这般压制,连自行解决都不能,羞恼、憋闷和委屈交织,一时间竟让他眼眶微热。
二人僵持片刻,终是南无歇先放软了语气,声音也沉了些,缓缓中带着几分郑重。
我从没碰过谁。 ”
话音顿了顿,他用指腹蹭了蹭温不迟手背上的皮肤,像是安抚。
“男人、女人,我都不曾碰过。”
理智像根快要绷断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可那句软话卡在喉咙里,他们二人都吐不出来。
不过也是邪了门了,在床笫之欢这件事上,无论温不迟想与不想,他都会精准的栽在南无歇手里。
次日清晨,曦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客栈的木桌上。
温不迟早已起身,换上一袭月白高领长衫,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密信,目光沉静如深潭。
门被轻轻推开,孟枕堂捧着几卷文书走进,身后阴影之中,戎珂默然随入,依旧一身墨色劲装,低垂着头立于角落。
“大人,天督府传来消息,婺州码头那具浮尸的身份已查明,是栾家括州茶厂的账房先生。”
孟枕堂将卷宗递于桌面,始终低着头,视线谨慎地落在温不迟的袖口。
“仵作验出死者身中剧毒,颈间勒痕系死后伪造,司徒空推测,是栾家灭口所为。”
温不迟指尖在密信上稍顿,声线清冷得不带半分情绪:“账房先生?”
他抬眼时衣领微动,一缕晨光恰巧掠过,隐约照出脖颈处一抹新鲜的红色咬痕,虽已被高领遮掩大半,却在光线下无可遁形。
孟枕堂目光迅速掠过那处,旋即更低地埋首,喉结微动,终是未发一言。
角落里的戎珂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始终低垂的眼睫轻轻一颤,视线不由自主地扫向温不迟的颈间。他昨夜守在客栈之外时并非没有听见屋内某些动静,只是未得召令,从不敢妄进一步。
“看来要动栾家,可以先从茶场撕开口子了。”温不迟似乎并未察觉二人的细微反应,他抬眼,续道,“司徒空那边有什么动作?”
“司徒空已派人紧盯栾家茶厂的货船,同时也在清查死者生前经手的账目。”孟枕堂抬头迅速禀报,又立即垂眸,“但他并未遣人与我们联络,想必是想独占先机。”
温不迟冷嗤:“栾家在江南盘根错节,岂是易与之辈?他想独吞功劳,怕是要栽跟头。”
他话音未落,却恍惚忆起昨夜南无歇低沉的笑语,耳朵无端微热,又迅疾敛回心神。南无歇要对付栾家与嵇家,谛听台与天督府亦奉皇命行事,三方目的虽同,却各怀心思,终究算不上同盟。
“大人,我们该如何行事?”孟枕堂询问道,“是先查栾家的账,还是盯着司徒空的动作?”
“双路并行。”温不迟起身走至窗边,晨光落满周身,眸底的凛冽却没有化开,“你带人清查那账房近半年的收支账目,尤其注意茶厂银钱往来是否有异,另遣一队人盯住司徒空,若他查到关键,我们绝不能落后。”
“是。”孟枕堂躬身领命,正欲捧卷退出,就又被温不迟叫住。
“等等,”温不迟忽又开口,目光转向角落那道沉默的身影,“戎珂,你去盯住南无歇的动向。”
戎珂终于抬起头,眼中依旧静无波澜,只沉声应道:“是,主人。”
孟枕堂看着温不迟,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大人,南侯爷那边……我们真的要盯着吗?”
温不迟的身体僵了瞬,身后的手叩紧了窗沿。
“虽是目标一致,但他从不值得全然信任,南无歇心深似海,谁知道他会不会背后做些咱们不知道的,盯着他,不是为了跟他作对,是为了防着他。”
他语带决断,始终保持着多年行走于锋刃锤炼出的警惕,可心中却泛起一丝自己也不愿深究的紊乱,昨夜温度犹在指间徘徊,理智不断告诫他南无歇绝非善类,但每每相见,却又总不由自主陷入失控,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究竟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孟枕堂似有所悟,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戎珂亦随之转身离去,经过温不迟身侧时,目光极快地又一次掠过他颈间,而后无声消失在门外。
室内只余温不迟一人,他抬手轻触衣领下的痕迹,相触的肌肤传来的微热令他耳根悄然染上淡红。
倚窗而立,望着窗外渐盛的晨光,心中五味杂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纷乱思绪,眼神再度凝定如寒潭。
不管南无歇有什么心思,不管天督府怎么争功,谛听台都必须拿到栾家与嵇家的罪证,这是他温不迟的机会,也是他的立场。
至于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再说吧。
窗外市声渐起,歙州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显出一派忙碌景象。
街边小摊早已支起,炊烟袅袅浮动,一个卖炸果子的摊主正用力揉着面团。
案板上扬起的粉屑纷飞四散,恍如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门前马蹄溅起的薄烟,在初照的日光中浮沉不定。
一人正策马疾驰出京,四蹄翻飞间卷起阵阵烟尘。
那人身披深色斗篷,面庞隐在风帽之下,只见得紧握缰绳的手指骨节分明,坐骑是罕见的西域良驹,径直朝着东南方向奔去。
这骑士过关卡时不交文书,只亮出一枚玄铁令牌,守关将士顿时敛目退避,无人敢拦,更无人敢问。
马蹄声如急雨,昼夜兼程,仿佛有什么天大的事正催着他往前赶,偶尔在驿站换马时他也只沉默饮水,不言不语,目光始终望向歙州方向。
消息虽未传开,但一路南下的踪迹却瞒不过某些暗处的眼睛。
白鸽掠出层云,带着寥寥数字的密报,朝着江南一带飞去:
“京中来客,速至。”
第61章
土地庙静得只剩风扫长廊的声响,楚圻推开木门而入,南无歇正坐在廊下煮茶,壶里的水咕嘟冒着热气,茶香漫在微凉的空气里。
“办妥了。”
楚圻将沾着盐渍的手套置于石桌之上,声音平静如水。
“按照计划,我的人扮作水匪, 留了数石盐袋在浅滩上,今早日出时分便有百姓撞见, 此时婺州城内想必已议论纷纷。”
南无歇执壶为他斟茶, 动作从容:“没漏马脚?”
“放心,”楚圻接过茶盏,轻呷一口,“我最了解水匪的路数,抢完盐没多停留,连船锚都故意砍断让它飘走,栾家就算想查也只能往‘黑吃黑’上引。”
他顿了顿,抬头望了一眼南无歇,沉着声音续道:“不过有件事似乎有些蹊跷,我的人发现盐船里除了私盐,还藏了几个贴着封条的木盒,封条上刻有纹印,看不出是做什么的。”
南无歇煮茶的动作顿了瞬, “纹印?这木盒里装的是什么,没机会看?”
“没敢动, ”楚圻摇头,“下面的人怕耽误了让百姓发现的时机,万一被官府先盯上, 反倒坏了咱们的事。”
南无歇警觉,能在栾家私盐的船里放着的木盒,定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件,但既已如此,便无法再多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