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101)
鲜花,戒指,誓言,浪漫的场地,众人的见证……还有什么比一场精心策划盛大真诚的求婚,更能证明他的心意。
贺昂霄是真的想和迟萝禧好好过日子的,至于早上那些口不择言的狠话,不过是为了把迟萝禧带回来,在别人家算怎么回事。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这个人从根子上就真的不是个好东西。
即使贺昂霄对他好,在迟萝禧看来都像是一层涂抹在腐烂果实表面鲜艳诱人的糖霜,剥开那层甜蜜的外壳,底下露出是酸掉牙的果肉。
贺昂霄就是个纯纯不掺任何水分的大坏蛋,披着一张英俊多金的皮,内里却住着一个傲慢,自私,为所欲为的恶魔。
迟萝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离开。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春生哥还在江州,在工地上干活是春生哥一家最主要的经济来源。春生哥的父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就指望着春生哥每个月寄回去的钱。
迟萝禧知道贺昂霄不是说说而已。他有这个能力。如果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连累了春生哥,让他失去工作断了家里的经济来源,那春生哥的父亲怎么办?春生哥一家怎么办?
迟萝禧可以不顾自己,但他不能连累真心对他好的春生哥。
贺昂霄说过几天就带他去挑个最新款的手机,暂时委屈几天。
迟萝禧心想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又被贺昂霄动了什么手脚,装上定位或是别的什么监控软件?他现在对贺昂霄给的任何东西,都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
就算贺昂霄给他买他也不会放心用了。
这就是信任崩塌的后遗症。
贺昂霄为了确保几天后那场至关重要的求婚计划能够万无一失,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战备状态,没让迟萝禧接触电子设备。
万一花霭又联系迟萝禧,在他耳边唧唧歪歪,说些关于精怪不该与人类为伍的丧气话怎么办,万一春晖那帮人找上迟萝禧,继续挑拨离间,动摇迟萝禧的决心,让他的求婚成功率下降怎么办?
贺昂霄上次把迟萝禧那个从老家带来的小花盆藏在了迟萝禧找了一圈没找到。
贺昂霄的这些举动,限制迟萝禧外出,监控他的通讯,处理掉他珍视的旧物,在迟萝禧看来目的昭然若揭。
他想把自己关起来!
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迟萝禧只能依赖他。
这简直就是……囚//禁,迟萝禧惊恐地想。
萝卜是不喜欢被关起来的。
迟萝禧有时候也会看到被园丁精心修剪,扭曲成各种规整形状的观赏植物,心里也会涌起一股物伤其类的悲哀。
那些植物本来可以自由地生长在荒野里,向着阳光雨露,四面八方舒展自己的枝叶,长成自己喜欢独一无二的形状。
可是在这里,它们只能按照人类的审美和意愿,被强行扭曲塑造成景观的一部分,失去了天然野性的生命力。
迟萝禧觉得自己如果再在贺昂霄身边待下去,有一天他也会失去了自己本来的样子,失去了向着阳光自由生长的能力和勇气。
彻底变成人类。
他不要变成那样。
贺昂霄算无遗策,但他忘了迟萝禧手里,其实还有一个通讯工具。
根本没在他眼里的老古董,老年机。
趁着贺昂霄在书房处理工作,苏姨准备晚餐的时候,迟萝禧像只警惕的小老鼠轻手轻脚地溜进了主卧的卫生间,反手锁上了门。
贺昂霄这两天都没去公司,他颜值有损,不想用此面目见人。
迟萝禧按下了春生哥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春生哥那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夹杂着疑惑:“喂?萝卜?咋了?用这个号给我打?”
迟萝禧听到春生哥的声音,鼻子一酸,委屈:“春生哥,是我用以前的手机打的,我有事跟你说。”
春生在那一头似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对劲,语气严肃起来:“萝卜,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啥事了?你那个老板又欺负你了?”
“春生哥……” 迟萝禧喉头哽了一下,就对着电话那头他最信任的亲人,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断断续续地全都倒了出来。
他说他其实不是在给贺昂霄打工,他是在跟贺昂霄谈恋爱。虽然一开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但他是真的喜欢上贺昂霄了。
电话那头,春生哥沉默了好几秒:“……萝卜,你,你咋喜欢男的?”
迟萝禧被问得一愣,随即更委屈了,声音带着哭腔:“那我也不知道呀……我就是……喜欢他。”
春生哥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消化完之后愤怒道:“一定是这个姓贺欺负你,他个龟孙子还威胁你,他算个什么东西!”
迟萝禧:“春生哥,我就是担心你。他有权有势的,在江州好像很厉害。他说要让你在江州混不下去,我怕我走了连累你,让你丢了工作,你爸爸的药钱怎么办……”
“他放他*的狗臭屁!” 春生哥在电话那头啐了一口,“他以为他是谁?天王老子啊?还是我们包工头?”
“萝卜,你听哥说,别听他吓唬你,他就是看你年纪小,单纯,好欺负,才敢这么嚣张!” 春生哥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们干建筑的,靠的是手艺力气,江州不要我们,我们就去别的城市,中国这么大,还怕没地方盖房子?国外都能干呢?他以为他是全球总统呢?还能把全世界的建筑市场都操控了,不让我干活?放他*的连环屁!”
迟萝禧被他粗俗却充满底气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小声确认:“真的不会影响到你吗?春生哥,你别为了安慰我……”
“影响个屁,” 春生哥斩钉截铁,“萝卜你别怕。有哥在呢,他要是真敢来找我麻烦,你看我不揍得他满地找牙!欺负到我弟弟头上了!”
“这样萝卜,你听哥的。这个城市你别待了,这姓贺的不是好东西,离他远点。哥给你买张回雾山的火车票,你先回家躲躲。老家山高皇帝远,他再厉害,手也伸不到咱们那山沟沟里去。等风头过了你想出来,哥再给你想办法。”
迟萝禧:“好吧。”
“大城市渣男就是多!” 春生哥还在愤愤不平地总结,“下次我要是见到他,非揍他一顿不可,给你出气!”
迟萝禧:“嗯!春生哥,我听你的,我回家。”
春生哥雷厉风行,很快就给迟萝禧订好了三天后从江州开往雾山方向的一趟高铁票。
挂了电话,迟萝禧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被挪开了一点点。
但同时有一种做坏事战战兢兢的感觉,也随之而来。
这让迟萝禧面对贺昂霄时,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小心顺从,一改这两天对他不假辞色的模样,难得地不再跟贺昂霄作对。
贺昂霄让他多吃点,他就乖乖多吃点,贺昂霄让他早点睡,他就早早躺下,贺昂霄跟他说话,他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至少会嗯,啊地应着,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无视顶嘴。
贺昂霄对此非常满意。
他觉得自己的怀柔政策起了作用,迟萝禧似乎终于从那种莫名其妙的叛逆期中走出来了,又变回了听话的小可爱。
再加上求婚在即,他心情大好,看什么都顺眼,只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