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83)
迟萝禧“嗯”了两声,又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说:“春生哥,我最近还在学习呢,我打算以后,看看能不能考个什么成人本科。”
这是贺昂霄提过的,迟萝禧就记心里了。
春生听了,更是高兴,连说了几个好字:“对,多学点知识还是好的,有文化,到哪儿都不怕,不过……”
他想起什么,笑了:“你以前在山里,不是最讨厌坐教室里念书了吗?每次上学都得你爷爷拿着棍子赶,说宁愿去地里刨一天土,也不愿意对着书本子。”
迟萝禧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脸颊微微发红,但眼神很认真:“那是以前嘛,不懂事,我现在才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
在城里这些日子,他经历过太多因为不识字,不懂规矩而闹出的笑话和吃的亏。
迟萝禧也隐约感觉到贺昂霄那个世界,和他从小长大的山里,隔着的不只是距离,还有很多他以前从未想过,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学习好像是能让他稍微靠近一点,看懂一点唯一的路。
崔兴在一旁听着,就着花生米喝了口酒,听了春生的话,脸上露出明显不信的神色,他上下打量着迟萝禧,目光在他那张白净得能掐出水的脸蛋上,咧了咧嘴,语气带着点善意的调侃:“不是吧,小迟兄弟,看你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这小胳膊小腿能有多大力气?可别唬我。”
春生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崔兴,你这话可就说错了,人不可貌相懂不懂?我们萝卜那力气是真的大,实打实的。”
“以前在我们山里,过年杀年猪,那可是个大活儿,几个壮汉都按不住,闹腾得厉害。萝卜那时候才多大?十四五岁吧,上去,嘿,一个人就当几个人使,看准了,一个猛子扑上去,胳膊一箍,腿一别,那几百斤的大肥猪,愣是被他一个人给死死摁住了,动弹不得!那场面,你是没见着。”
迟萝禧在旁边听着,微微抬起下巴,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这对他来说,力气大是天生的,没什么好炫耀。
崔兴:“真的假的?我不信,春生,你别是看你家弟弟长得俊,就替他吹牛吧?”
“谁吹牛了?” 春生对迟萝禧说,“萝卜,来,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跟他掰手腕,我就不信了!”
迟萝禧看了看崔兴那比自己粗壮一圈,青筋微凸的手腕,又看看春生哥那期待的眼神,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
他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白皙但线条流畅的小臂,把手肘支在了桌面上,掌心向上,等着崔兴。
崔兴也来了劲儿,搓了搓手,摆出架势,握住了迟萝禧的手。
两人的手掌一接触,崔兴心里就咦了一下,这小迟兄弟的手,看着秀气,握起来也不像想象中那么软绵。但无论如何,他对自己常年干体力活练出的力气还是有信心的。
“开始!” 春生在一旁当裁判。
崔兴一开始还没用全力,怕伤着这细皮嫩肉的小兄弟。可下一秒,他就感觉一股力量,从对方那看似纤细的手腕传来,推着他的手,以无法阻挡的势头,向后倒去。
他心头一惊,连忙咬牙,使出全身力气往回顶,脸都憋红了,手臂上的肌肉贲起,可对方的手依然纹丝不动,还有点游刃有余的轻松感,继续稳稳地向下压。
“砰。”
不过几秒钟崔兴的手背就结结实实地贴在了桌面上。
他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输的,那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干脆,一触即分。
崔兴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按在桌上的手,又抬头看看对面已经收回手的迟萝禧,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佩服道:“……我信了!小迟兄弟,你这真人不露相啊,看着漂漂亮亮跟个小……咳,跟个斯文人似的,结果这力气也太吓人了!”
他差点把娘炮说出口,临时又咽了回去换了个词。
春生在一旁哈哈大笑,与有荣焉。
崔兴又给迟萝禧倒了杯汽水,算是赔罪。
气氛更融洽了。
春生看着迟萝禧乖巧喝汽水的样子,心里那点自家孩子有出息的欣慰感更浓了:“萝卜,你现在在城里,跟着那么有钱的老板,好好干,多挣点钱,等攒够了,在城里找个好姑娘,娶个老婆,安个家,多好!我看城里好多姑娘,就喜欢你这种长得俊,脾气又好的小伙子!”
迟萝禧正喝着汽水,听到这话,一口甜水差点呛在喉咙里。
他放下杯子,脸上的得意和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哪里还能娶老婆呀,迟萝禧心想都他喜欢男的了。
而且他喜欢的那个男的,根本没打算跟他过一辈子,若即若离,还管东管西,疑神疑鬼。
迟萝禧说:“再说吧,春生哥,我现在就想先好好学习,多学点东西,别的不急。”
吃完饭,又聊了会儿天,迟萝禧看看时间不早了,怕贺昂霄又打电话来催,便起身告别。
春生和崔兴一直把他送到小菜馆门口,看着他走远。
迟萝禧沿着略显冷清的路上慢慢走着,耳朵里塞着耳机,里面放着用来学习的英语听力材料。
初冬的风有些冷,他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浅灰色的羊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和一点挺翘的鼻尖。白色厚外套裹着他,走在道上,像个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线条流畅优雅,悄无声息地从他身边的车道上滑过。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迟萝禧莫名觉得那车有点眼熟。
车子在前方不远处的路口缓缓停下,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
迟萝禧脚步没停,走到路口,下意识地朝那辆车看了一眼。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温和含笑熟悉的眼睛。
是韩文宾。
这个江州壹号的工程项目,恰好是韩文宾公司下面负责开发的。他今天只是例行过来看一眼进度,和项目负责人谈完事情,刚从工地那边的临时路口拐出来,准备离开。
没想到车子刚驶上主路,一抬眼,就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
韩文宾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跟迟萝禧似乎总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意想不到的时间,莫名其妙地偶遇。
按理说知道迟萝禧和贺昂霄在一起了,于情于理,韩文宾都不应该,也不太合适再和对方有太多私下交集,这行为多少有点不道德,也容易招惹是非。
可是偏偏迟萝禧这种类型,恰好是他会喜欢的那一类。
天真,但不愚蠢,灵动又活泼。
他也难免有些应酬场合,会遇见些被带出来,打扮光鲜的年轻男孩女孩,其中不乏清纯学生模样的,可没有一个,有迟萝禧身上那种干净又鲜活的神韵。
也许老天爷是觉得他们之间的缘分,还没到彻底断绝的时候?
迟萝禧也觉得很奇怪,怎么韩文宾跟个幽灵似的,神出鬼没,连这种靠近工地的偏僻地方也能碰见他?
他走到车旁,摘下一边耳机,疑惑地看着车里的人,声音被围巾捂着,有点闷:“韩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韩文宾看着他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语气轻松,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可能老天刚好觉得,你需要一个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