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70)
贺昂霄刻薄道:“……你毁容了?这么见不得人?”
有什么天大的事,连见一面都不方便?
电话那头的江冉,脾气显然比贺昂霄好得多,早就习惯了贺昂霄这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说话方式。听了这话,也没生气,懒得跟贺昂霄这种小人计较:“人生在世,难免都有不方便的时候。贺昂霄,你能不能别总以自己为尊,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随时恭候您老人家大驾光临?”
“你这张嘴,真是没人能受得了你。”
贺昂霄:“不劳你费心,我有人受得了。”
迟萝禧就受得了。
电话那头的江冉显然也捕捉到了他话里那点微妙的得意:“谁啊?能忍你这德行。”
贺昂霄本来没打算多说,他也不是那种会跟朋友分享感情生活的人,但上次对江冉不小心分享了一点来着。
贺昂霄单纯地想炫耀一下,证明自己也并非人嫌狗厌,跟江冉说他和迟萝禧在一起了。
江冉:“……禽兽。”
贺昂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当禽兽挺好的。
至少比当个道貌岸然,心里想得要死,面上还要装君子体面,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要好多了。
说的就是那个韩文宾。
作为胜利者的贺昂霄没反驳江冉,哼了一声,终结了这个话题
学生有寒暑假,迟萝禧这个家庭学生自然也有假期安排,需要暂停授课一段时间,让他也放个假时,迟萝禧心里竟然有点小小的失落。
“要挺长一段时间见不到花老师了……”
贺昂霄于是给迟萝禧买了很多名师录制的线上课程,把迟萝禧的平板电脑塞得满满的。
“学吧学吧。” 贺昂霄把平板递给他。
贺昂霄心想自家孩子染上学习瘾了,没救了。
过了两天,贺昂霄把迟萝禧从一堆线上课程里拎出来,说:“别学了,放假就好好放松,带你出去散散心。”
迟萝禧眼睛一亮:“去哪?”
贺昂霄让他收拾几件衣服,说去个不远的地方,住两天。
迟萝禧高高兴兴地收拾了行李,心里还隐约期待着,是不是要去什么好玩的地方,比如海边?他还没看过海呢。
结果车子驶出市区,最后拐进一个绿树掩映,环境清幽的别墅区,停在一栋带着小花园,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独栋小楼前时。
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景区,也不像酒店。
贺昂霄:“到了。下车吧。”
小花园打理得很整洁,种着些常见的花草,还有一架爬了一半的紫藤。
贺昂霄走到门前,按了门铃。
没过多久,门开了。
一位满头银发,穿着得体中式盘扣上衣,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她怀里抱着一只棕色毛茸茸的泰迪犬。
老太太面容严肃,即使隔着老花镜,也能感觉到那股不怒自威,不太好惹的气场。
她先是看了一眼贺昂霄,又移开目光,落在了贺昂霄身后的迟萝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只叫莱莱的泰迪,看起来是只挺善良的小狗,毛色光亮,眼神温顺,在老太太怀里乖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贺昂霄时,瞬间就变身,一副邪恶泰迪誓与来犯之敌斗争到底的架势。
贺昂霄显然对这只狗的变脸习以为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瞥了它一眼。
贺昂霄很自然伸手,揽住迟萝禧的肩膀把他往前带了带,然后对着自家奶奶,介绍道:“奶奶,这是迟萝禧。”
就没了。
迟萝禧被贺昂霄揽着,他手里还提着来时贺昂霄让他买的营养品,听到贺昂霄的介绍,他连忙把礼物双手递上,同时深深地鞠了一躬:“……奶奶好,我叫迟萝禧,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贺奶奶没立刻接礼物,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问出的话,和她孙子一样,毒舌得毫不留情:“你哪里骗来的笨小孩?”
迟萝禧心里委屈。
贺昂霄:“……也没有很笨吧。”
迟萝禧附和着点点头。
贺奶奶:“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
迟萝禧进去的时候偷偷拽了拽贺昂霄的衣角:“老公你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啊?”
贺昂霄刻意撇清和找补的语气:“奶奶生病了,前段时间住了院,刚回家休养。我过来看看她。顺便带你出来走走,也看看奶奶。”
迟萝禧听完失望,他还以为贺昂霄特意带他来见家长呢?
不过虽然只是顺便,但面对贺昂霄的奶奶,迟萝禧还是紧张得不行。
老太太气场太强了。
当初贺昂霄的父母,在经历长达数年的互相折磨,利益撕扯时,年纪尚幼,夹在中间如同皮球般被踢来踢去的贺昂霄,差不多算是被扔给了奶奶抚养。
贺爷爷去世得早,这栋带着小花园的老房子,便只剩下贺老太太一个人。
老太太性子硬,不喜人多,家里虽有厨师和保姆打点日常,但也仅止于此,习惯了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贺昂霄长大后,忙于学业,忙于创业,回来看望奶奶的次数,屈指可数,通常也就是逢年过节,或者老太太身体不适时,回来待上半天一天,吃顿饭,说些不咸不淡的话。
祖孙之间,谈不上多亲近,但那份血缘牵绊和早年相依的情分,总还是在的,只是都包裹在一层同样坚硬,不善于表达的外壳之下。
贺奶奶把人迎进来后,便转身去了客厅。
很快家里的保姆便端着托盘出来,上面摆满了精致的瓷碟,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饼干,曲奇,奶油小蛋糕,还有切得整齐漂亮的水果拼盘。
这栋房子略显古旧,带着点樟木和旧物气息的氛围,迟萝禧还挺喜欢的,一进来,就忍不住偷偷打量。
墙上还有贺昂霄小时候的照片。
贺昂霄拉着还在发懵的迟萝禧,在沙发上坐下。
迟萝禧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点心,有点馋,但又不敢动,只是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贺奶奶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没理会他们,自顾自从旁边的针线筐里拿出织了一半的毛线,戴上老花镜,手指灵巧地穿梭起来,神情专注,仿佛客厅里这两个大活人,以及一只对着贺昂霄虎视眈眈的泰迪不存在一般。
“我这个老太婆没什么陪你们玩的,你们自己自便吧。”
贺昂霄拿了一块饼干喂给迟萝禧:“走,带你去院子里看看。”
迟萝禧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小声对还在打毛线的贺奶奶说了句:“奶奶,我出去一下”
然后就小跑着跟上贺昂霄。
花园不大,但打理得很用心。
错落有致地种着些月季,蔷薇,绣球,还有几丛茂盛的薄荷和迷迭香。
角落里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枝繁叶茂。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掉漆的旧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那儿,篮网破了一半,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贺昂霄带着迟萝禧在花园里慢慢地走,脚步踩在湿润的鹅卵石小径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迟萝禧跟在他身后半步:“老公,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他觉得一定是。
奶奶都没怎么看他,也不跟他说话,就自己打毛线。
贺昂霄:“没有啊,你想多了。”
迟萝禧的担心完全是庸人自扰。
贺奶奶有高血压,平时饮食极为清淡,严格控制糖分摄入,家里准备的待客点心,也多是些清淡的茶点。像今天这样,几乎是搬出了甜品全席的架势,贺昂霄记忆中,似乎只在他很小很小,奶奶会用这些甜食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