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9)
迟萝禧觉得面前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和大多数乌烟瘴气,充斥浑浊欲望的的男男女女,截然不同。
很干净。
让被各种浑浊气息熏得头疼的迟萝禧,难得地感到想靠近。
这段时间,白曼没少给迟萝禧突击培训,教他如何辨别优质男,如何从一堆歪瓜裂枣里,挑出那个有可能赌的金主。
白曼的理论一套一套的。
“穿名牌不重要,地摊货也能仿个九成像。重要的是看名牌穿在哪儿,怎么穿。有些人,为了撑场面,全身就靠那一两件名牌外套,包包硬撑,内搭,鞋子,配饰全是便宜货,一眼假。真正有钱人讲究的是细节,是整体。你看他的表,皮带,领带夹,袖扣,还有眼镜,越是不起眼的小东西,越能看出门道。”
“穷人是以大见小,逮着个能显摆的大件就往身上堆,生怕别人看不见。有钱人呢,是以小见大,好东西都藏在细节里,不经意的才是真讲究,懂了吗?”
迟萝禧当时听得云里雾里,但努力理解。
他用自己萝卜精的逻辑想:大概就跟萝卜长大一样。地里肥力不够的时候,萝卜肯定铆足了劲先长个儿,把养分都供给主体,哪有闲心长那些漂亮的缨子和须子?
只有营养过剩了,地肥水美,萝卜才会长得水灵饱满,缨子翠绿舒展,那才叫门面。
白曼:“你记这个,比你背那些破酒名有用多了。要是能一眼认出哪个是真肥羊,说不定你翻身的机会就来了。”
迟萝禧心想再大城市生存原来这么难。
此刻,迟萝禧仰着脑袋,快速地将白曼的理论和眼前的男人对照。
皮鞋,擦得一尘不染,鞋型优雅,看着就高级。西装,剪裁合体,布料挺括,没有一丝褶皱。皮带,扣头闪着暗哑金属光泽的材质。手表盘在袖口下若隐若现,设计简洁,但那种质感,一看就不是凡品。
就两个字,有钱。
而且他身上的气,是迟萝禧在会所这么久以来,见过最舒服的,像雨后的山林,清冽,没有那些浑浊的欲望和戾气。
迟萝禧的心,砰砰跳快了两下。
一个念头钻了出来:这难道就是他命定的救赎者?
机会稍纵即逝。
迟萝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着贺昂霄,那双黑润的眼睛里,挤出一点他自认为最诚恳的光芒。
“……你,你要点我吗?我会唱歌。他们都说我唱歌很好听,要不我给你哼两句?”
贺昂霄:“……啊?”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保洁小弟的少年,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职业性的推销。
贺昂霄错愕,那双桃花眼上下又打量了迟萝禧一遍,目光可以说有点没礼貌的审视,从迟萝禧有些凌乱的软发,到干净纯欲的脸。
几秒后,贺昂霄像是觉得有点意思,刁难道:“会喝酒吗?”
迟萝禧:“啊?还行。”
他酒量其实还行,毕竟是妖精体质,但上次喝酒闯了大祸,让他对喝酒这件事有点心理阴影。
“咔哒。”
不远处那扇VIP包厢的门,再次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满脸堆笑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正是今晚组局的杨洲。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贺昂霄:“贺总,在那站着干嘛,进来啊。”
贺昂霄对迟萝禧:“我点你了。”
贺昂霄带着一个人进来。
杨洲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语气夸张:“哎贺总,我还以为你是找个借口尿遁了呢!原来是出去狩猎去了啊?”
他目光在迟萝禧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吹了声口哨,语气更加暧昧:“啧啧,难怪看不上包厢里那些庸脂俗粉,原来这儿还藏着这么个极品?小模样是真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伸手,虚虚揽了一下贺昂霄的肩膀,半推半就地把人往包厢里带,也顺势把迟萝禧挟了进去:“走走走,贺总,既然找到了合眼缘的,那就带进去一起玩嘛!站这儿干嘛?”
迟萝禧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就被杨洲和贺昂霄带进了VIP包厢。
门在身后关上,震耳的音乐和混杂的气味瞬间将他包围。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男男女女,客人只有三四个,其余都是会所的少爷和小姐,一个个妆容精致,衣着光鲜。迟萝禧眼熟的人也在其中,正端着酒杯,和一个中年男人谈笑风生。
迟萝禧有些局促地跟在贺昂霄身后走进来时,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尤其是那些少爷小姐们,看到迟萝禧,再看看他身边的贺昂霄,眼神露出了一抹同情。
而贺昂霄的朋友看向迟萝禧也带了点好奇,贺昂霄在这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难搞。长得帅,有钱,家世好,但性子冷淡挑剔,眼光极高,对主动贴上来的男男女女从来不给好脸色,甚至有点毒舌。
之前不是没有不长眼的想往他身边凑,结果都被他不留情面地奚落得下不来台,狼狈收场。
两边都以为接下来恐怕要上演一场惨剧。
傻小子大概会被贺总那张不饶人的嘴损得当场哭出来,贺昂霄会被迟萝禧甩出去。
然而预想中的流血事件并没有发生。
贺昂霄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沙发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很自然地松了松领口。迟萝禧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过去,在离贺昂霄半臂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坐下了,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有点飘忽,不太敢看周围的人。
杨洲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身边依偎着一个穿着性感短裙,妆容妩媚的小姐。
那小姐的目光,从迟萝禧进来开始,就若有若无地飘向贺昂霄那边,杨洲注意到了,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他用力搂了一下身边人的腰,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半开玩笑的抱怨,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贺总,你这魅力也太大了点吧?咱们包厢的人,目光都快被你和你身边那位小帅哥吸过去了。我这还坐在这儿呢,就被比下去了,可真让人伤心。”
贺昂霄靠在柔软的沙发里,长腿交叠,到杨洲那酸溜溜的话,漫不经心道:“哪里的话,杨总海量,我这点酒量,在您面前可不够看。”
他目光落到了身边坐得笔直,像个听课小学生一样的迟萝禧身上,下巴微微一扬:“这不,我临时找了个救兵。来,别干坐着,替我敬杨总一杯。谢谢杨总今晚的款待。”
迟萝冷不丁被点名,还接到了敬酒的指令。
他抓起面前茶几上一个空着干净的高脚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琥珀色的洋酒,转向杨洲的方向:“杨总,我敬您,谢谢款待。”
说完,不等杨洲反应,竟然真的把那满满一大杯烈酒,像喝白开水一样,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
酒液滚过喉咙,带来熟悉的灼烧感,一路烧到胃里。迟萝禧被辣得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就忍住了,放下杯子,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杯子空了,他脸上也迅速浮起一层薄红,眼睛因为酒精刺激而显得更加水润。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起哄的口哨和低笑。
杨洲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男孩这么虎,随即大笑起来,拍着手:“可以啊!小兄弟,够爽快!贺总,你这救兵找得不错!”
贺昂霄也挑了挑眉,看着迟萝禧脸颊泛红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迟萝禧目光在茶几上扫了一圈,看到了果盘里的水果,朴实的关心:“你吃东西吗?喝酒不吃点东西,胃会难受的。”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神奇宝贝?
迟萝禧见他没不接香瓜,也不在意,很自然地收回手,自己咔嚓咔嚓地嚼着,他侧过身,面对着贺昂霄,跟居委会大妈做调研般一样:“你叫什么名字啊?”
贺昂霄答道:“我姓贺。”
“哦,贺先生。”迟萝禧点点头,记下了。
然后,他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拐弯抹角,直勾勾地看着贺昂霄:“你……很有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