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148)
贺昂霄嘴唇碰到迟萝禧的脸颊,低声问:“那老公是大坏蛋吗?”
迟萝禧沉默了。
他纠结地眨了眨眼,小声嘟囔道:“……反正,对我还好。”
贺昂霄觉得好笑,迟萝禧有这么纠结吗?
贺昂霄的手臂收得死紧,要和迟萝禧的身体不留一丝缝隙,他将脸深深埋进迟萝禧的颈窝,低哑的嗓音响起:“宝宝,你就是我的软肋,这世上其他人都可以骂我,唾弃我,你也不可以离开我,好不好?就赖着我,别走……”
迟萝禧被他勒得有些难受:“不离开你,我哪儿也不去,就赖着你。”
迟萝禧能去哪里啊?他的全世界都是贺昂霄了。
贺昂霄仿佛在汲取了足够的安心,依旧不肯松手,直到迟萝禧轻轻推了推他,提醒他被奶奶看见了不好,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迟萝禧多陪了奶奶一天,贺昂霄上班去了,贺奶奶看着他走后,慢悠悠地开口:“昂霄那孩子,这次倒是恢复得快。以前他爸妈每搞出点什么事,他能气好几天,这次怎么这这么快正常了?”
迟萝禧摸了摸自己的高领毛衣,领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昨夜留下的痕迹,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奶奶,贺昂霄他现在长大了嘛。”
哪里是长大了。
是昨晚是迟萝禧这个软肋,用尽了浑身解数哄了那么久的成果。
两人事后贺昂霄倒是开心了,当时搂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声说:“迟萝禧,你要是能被我养大就好了。”
迟萝禧反驳:“你又不在我们村。”
贺昂霄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算了,如果我把你养大,真把你吃干抹净了,也许我会有负罪感的。”
迟萝禧当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结结巴巴地问:“……那我要叫你爸爸吗?”
贺昂霄被这个过于禁忌的假设刺激到了,半晌,才有些狼狈地别开脸,耳根泛红,低斥道:“……别说了,宝贝。”
不过人是没有办法和自己的血脉来源和解的,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天性,也是贺昂霄穷尽一生都难以挣脱的桎梏。
迟萝禧没有亲生母亲,只有给了他十几年养育之恩的爷爷,他都能感受到亲情于一个人而言,是怎样一种沉重无法割舍的存在。
爷爷去世之后,迟萝禧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塌了,天旋地转,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是天地灵气偶然汇聚而生的一株萝卜,无父无母,本该在山林间自生自灭,是爷爷给了他名字,给了他家。
贺昂霄是他父母血肉孕育的结晶,哪怕那两人自私,凉薄,哪怕他们带给贺昂霄无尽的伤痛,可那份源自生命的羁绊,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
贺奶奶对身旁乖巧垂手的迟萝禧说:“昂霄他妈再婚那年,昂霄还在上大学。接到消息的时候,他在电话里没说半个字,结果出了车祸……”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对过往的无奈与对孙儿的怜惜:“如今他也算成家了,心性倒是稳重了些,别看他平日里对谁都一副不在乎,冷冰冰的死样子,其实他是很重情的,只是被伤透了才不得不长出那一副尖酸刻薄,六亲不认的模样来保护自己。他那两口子真不愧是曾经的夫妻,自私起来也是一个德行。”
“明明自己都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人,为什么还要时不时地跳出来,变着法子地刺激昂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迟萝禧也不懂。
贺奶奶看着他说:“昂霄心眼小得很,是他的就是他的,所以我不能认那个小孩,认了就是对不起我的孙子,当初他那么小就来到我的身边,我们相依为命长大,我只有他一个孙子。”
迟萝禧知道贺昂霄心眼的确小,他也只能允许迟萝禧眼里的男人只有他。
有时候人性这件事,琢磨起来真叫人无言以对,甚至带着点无解的荒诞。
人心会有比较的,而且往往这种比较残酷得让人心寒。
想当年贺昂霄的父母离婚,一拍两散。
贺母远走异国,从此音讯渐疏,也算是决绝的切割。而贺德业明明就在国内,就在江州这座城市里,离儿子不算遥远,可贺昂霄能见他的次数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位父亲从未真正想过要分出哪怕一点精力,照看一下这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儿子。他满心满眼,都是经营自己的新生活,顾着自己的快活,仿佛那个被留在旧时光里的儿子从未存在过。
人的确是自由的,追逐自由,新的感情和生活,这本无可厚非。可是家庭和小孩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无法轻易剥离的羁绊。
一个人在决定要这两样东西之前,在组建家庭诞育后代之时,本该深思熟虑,想清楚自己是否有能力,有担当去背负这份重量。
可惜这世上有的人,骨子里就缺乏这种自觉,也永远不可能懂得这个道理。
他们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等到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便开始推诿逃避,甚至理直气壮地将烂摊子甩给别人。
贺德业也是个经营着一家公司的老板,做的也是传统行业,规模尚可,但在日新月异的时代浪潮里,早已显出颓势,自然比不得贺昂霄那种站在科技前沿,估值一日千里的新型企业,更比不得贺昂霄雷厉风行的手腕。
那天迟萝禧独自在家,正抱着老虎,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却来了不速之客。
小区安保一向严谨,绝不会放任何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进来。
安保人员给迟萝禧打了内线电话,语气恭敬地询问:“迟先生,门口有位贺先生和女士说是贺总的亲属,您看要放他们进来吗?”
迟萝禧握着听筒,一时间有些纠结。
他不太想让这些人进来,想问问贺昂霄的意见,贺昂霄那边大概在忙,没回复。
贺德业大概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一个劲地强调自己的身份,说他可是贺昂霄的亲爹。
迟萝禧听着那略显嘈杂的争执声,闹得太僵也不好:“……那让他们进来吧。”
迟萝禧抱着猫,走到玄关,打开了大门。
贺德业和他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怀里抱着个一岁小男孩的女人,正站在门口。
贺德业手里还提着两盒包装茶叶和其他的东西。
迟萝禧穿着居家的宽松毛衣,怀里抱着那只胖乎乎的狸花猫,堵在门口。贺德业见到他,愣了一下,目光在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停留片刻,才带着审视和疑惑,问道:“你是?”
贺德业只依稀记得,在他妈那里,远远见过这个男孩一次,当时只当是哪个亲戚家的孩子,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再见只觉得这孩子生得实在过于出众。
迟萝禧抱着猫:“叔叔,我叫迟萝禧,您来的这个时间,昂霄不在家。”
贺德业眉头皱了一下:“你跟昂霄在同居?”
迟萝禧没有回避,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老虎懒洋洋地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臂。
贺德业原本想给儿子打个电话,却发现那个号码怎么也打不通,想必是被他儿子拉黑了,这才不得不通过以前的一些旧关系,费了些功夫才打听到贺昂霄现在的住址,打算来聊聊。
此刻面对面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且如此坦然承认与儿子同居的男孩,贺德业心里是震惊的,也是五味杂陈的。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个向来冷淡难以接近的儿子,竟然会和这样一个男孩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