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11)
白曼叹了口气,举起自己的手机,打开美颜相机,对准还一脸茫然的迟萝禧,拍了几张。
他选的是那种能把人拍得又萌又嫩的滤镜,角度是俯拍,迟萝禧仰着脸,皮肤被磨得白皙透亮,睫毛纤长,眼神因为猝不及防的拍摄而带着点无辜的茫然,配上柔软的亚麻色头发,看起来确实又萌又可爱,杀伤力十足,比之前那个葫芦娃合体不知道顺眼了多少倍。
白曼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顺手就给迟萝禧换了上去。
“好了,这样看着还有点聊天欲。”
点开聊天记录。
贺昂霄那边空空如也,只有迟萝禧单方面发出的消息。
白曼扫了一眼内容,就是普通的贺先生晚上好,贺先生早安,贺先生吃饭了吗,虽然看起来笨笨的,但没什么大问题。
问题出在……表情包。
迟萝禧之前在后厨,在保洁部跟那些大叔大婶们混熟了,和他们聊得很来,那些中老年人最爱带着各种闪亮特效,花朵环绕,红红火火,写着早安吉祥,晚安好梦,身体健康字样的表情包。
迟萝禧觉得这些图片颜色鲜艳,字也大,看着就喜庆,正戳中他朴素的审美,于是也收藏了不少。
于是他发给贺昂霄的早安,配的是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太阳,周围绕着牡丹和喜鹊,上面写着旭日东升,好运连连。
晚安配的是一轮明月挂在柳梢头,下面有荷花和鸳鸯,写着月色如水,好梦相伴。
问吃饭了吗,配的是一桌子冒着热气的满汉全席,周围是硕果累累的葡萄和玉米,写着五谷丰登,吃好喝好。
白曼看着那一排排色彩饱和度极高,元素堆砌到爆炸,带着浓浓上世纪九十年代城乡结合部风格的老年表情包,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迟萝禧,你没救了。”
迟萝禧不理解,怎么就没救了?
他觉得白曼的反应有点夸张。
那些表情包多好看,颜色鲜艳亮丽,花朵栩栩如生,字也写得又大又清楚,透着满满的祝福和喜庆。
迟萝禧:“我觉得挺可爱的……”
白曼懒得跟他争辩审美差异这种世纪难题。他没收了迟萝禧使用那些老年表情包的权限,然后给迟萝禧指了条明路。
“就唱歌,你不是会唱歌吗?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了,就用你的声音,有事没事给他发段语音,不用太长,哼几句,清唱就行,声音放软一点,带点感情,啧,算了,你就正常唱,别跑调就行。重点是让他听到你的声音,记住你这个人,懂吗?”
迟萝禧别的没太听懂,但唱歌他听懂了。
这个他会。
在山里的时候,爷爷干活累了,或者晚上乘凉,他也会随口哼几句山歌,调子简单,声音清亮,爷爷总说好听。
在会所他也会小声哼几句,路过的杨经理听见了,确实夸过他嗓子干净,就是唱的歌太土。
于是,迟萝禧开始了他每日雷打不动堪比上班打卡的语音问候之旅。
每天他都会点开贺昂霄那个头像是一片深蓝色湖泊的聊天框。
先打一句规规矩矩的固定开场白:“贺先生,早上好/晚上好。”
然后他会按住语音键,清清嗓子,开始哼唱。
他不太懂什么叫带感情,就是很自然用他那副干净又清亮的嗓子,随意地哼唱几句。
会所放的流行情歌片段,他听几遍就会唱了。
时间不长,十几二十秒,唱完了就松手。
发送。
迟萝禧会再补上一句邀请:贺先生,你今天有空过来玩吗?
偶尔也会关心一下:贺先生,你工作是不是很忙啊?
就没了。
迟萝禧又不会找话题,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贺昂霄那边一片死寂。
如此这般,风雨无阻,坚持了两个星期。
贺昂霄那边依旧杳无音信,连个嗯或是句号都没回过。
白曼从一开始的说不定有门,到后来的可能他在忙,最后变成了同情。
他看着迟萝禧每天准时打卡,安慰道:“小迟啊,要不算了吧,我怀疑,你加的那个根本就不是贺昂霄本人用的号,说不定就是个小号,专门用来应付咱们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硬往上凑的。人家可能看都懒得看,直接屏蔽了。”
迟萝禧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
白曼和杨经理他们说的那些机会,翻身,对他而言都太遥远了。
贺昂霄又不是他爷爷,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就对他怎么样。
他加贺昂霄,只是觉得对方干净,和其他人不一样,可加了之后,对方不理他,他也就不再奢望什么了。
迟萝禧依旧每天在会所干着各种杂活,还债遥遥无期。
闲暇时,迟萝禧最大的娱乐,就是玩手机里那些不费流量的小程序游戏。
玩法简单,画面粗糙,但能消磨时间。
就是有时候玩到关键处,需要复活或领取奖励,游戏会提示分享给好友。
他第一次不懂,顺手就分享到了杨经理建那个他还没被踢出去的精英工作群。
结果不到一分钟,杨经理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迟萝禧!你是不是脑子真有病,这是工作群!工作群!你看不见名字吗?谁让你在里面发这些乱七八糟的游戏链接的?玩物丧志,你看看你这个月业绩是多少?零!鸭蛋!垫底!这里就你最清闲是吧?还有心思玩游戏?我告诉你,你再这么烂泥扶不上墙,就给我滚去刷一辈子碗,听见没有?”
迟萝禧被骂得一声不敢吭,才知道这会让人觉得困扰。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往乱分享了。
分享给白曼,白曼也会翻着白眼骂他。
于是迟萝禧的分享对象,只剩下了一个人,那个不会回复,头像是一片深蓝湖泊的贺先生。
一开始他分享游戏链接的同时,还会不好意思附上一句打扰了,后来见对方始终毫无反应,反正对方也不理他,大概真的像白曼说的是个死号吧。
某天晚上迟萝禧一翻,发现他给贺昂霄分享好多游戏分享,也没问个好什么的了,就算对个死号也不由地觉得有点愧疚。
他想了想,按住语音键:“贺先生,我给你唱一首我最喜欢的歌吧,我不是故意给你分享那么多游戏的。”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
他唱得很投入,甚至不自觉地跟着旋律微微晃着脑袋。唱完一段,觉得意犹未尽,又接着唱下一段:“叮当咚咚当当,葫芦娃,叮当咚咚当当,本领大,啦啦啦啦……”
唱完了,他松开手指,看着那条新鲜出炉长达四十多秒的语音条,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迟萝禧顺手把刚才玩到一半,需要分享复活的贪食蛇小游戏链接,也一并发了过去。
然而今天就在他迟萝禧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被他随手扔在枕头边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迟萝禧困倦地睁开一只眼,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已经是十二点了,赫然显示着一条微信新消息提示。
来自:贺先生。
迟萝禧的睡意瞬间跑了大半,怀疑自己看错了。他解锁手机,点进微信,那个沉寂了半个月,头像是一片深蓝湖泊的对话框,竟然真的有了新消息。
贺先生:我不喜欢听这个,幼稚死了。
迟萝禧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床上。
贺昂霄真的有看,那就是他好像骚扰了贺先生半个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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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贺:每天打开微信,要么就是震撼人心表情包,要么就是游戏复活小链接,不过唱歌挺好听的。
小萝卜:贺先生一定没注册过pdd吧。
第6章 好嗲
迟萝禧的瞌睡虫都被吓跑了。
他抱着手机,看了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这个点在他们山里,早就万籁俱寂,家家户户都熄灯了。迟萝禧是因为今天活多,又玩了会儿游戏,才熬到这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