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98)
“不想花我的钱?” 贺昂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捏住迟萝禧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迟萝禧的眼睛有些红肿,眼底有血丝,但眼神却不像平时那样依赖,而是带着抗拒。
“谁又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昨晚你见了谁,有人跟你嚼舌根了,还是那个春生跟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花我的钱有什么不对?” 贺昂霄的语气理所当然,“我给你的你就拿着,我乐意给你花你受着就行,别人要花我还不给呢?谁规定你不能花了。”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白净毫无瑕疵的脸,想到他要去搬砖,心里那股邪火又往上窜:“你去干那个活?你受得了吗?天天日晒雨淋,灰尘扑脸,手上磨出血泡,吃不好睡不好,冬天冻得发抖,夏天热得中暑,你受得吗?”
“在家不好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学什么学什么,舒服日子过腻了,非要去找罪受?迟萝禧,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那张因为怒气而显得紧绷却依旧英俊得过分,此刻满是不解和烦躁。
谁不想过好日子啊。
可是迟萝禧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他想起白曼的话,觉得自己一直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还满心欢喜地以为那是爱情。
“……我受得了,反正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贺昂霄正盯着他,等着迟萝禧辩解,像往常一样被他说几句就蔫了服软了。
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贺昂霄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有那么几秒钟,甚至没反应过来迟萝禧说了什么。
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凭什么!
贺昂霄头疼欲裂深吸一口气:“……我怎么了?我最近没招你啊。”
贺昂霄觉得自己简直冤得要死。
这段时间他简直是拿出了毕生的耐心对迟萝禧百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就差没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了。
他贺昂霄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么费尽心机地讨好过一个人,要是让他从前的自己看见他现在这副恨不得把迟萝禧供起来的二十四孝好男人模样,恐怕都要唾弃加鄙夷,骂他脑子进水被下降头了。
迟萝禧还突然闹这么一出。
贺昂霄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可理喻。他懒得再深究原因,只想立刻把人带回去,慢慢审,慢慢哄,总之绝不能让这种可怕念头在迟萝禧脑子里多停留一秒。
“别闹了,去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回家,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他的手还没碰到迟萝禧,迟萝禧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我不回去,那不是我的家。”
贺昂霄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强压的怒气,到一瞬间的错愕再到阴郁。
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迟萝禧,里面翻涌的墨色要将他吞没。
贺昂霄双手撑在方向盘上:“你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你了?你说啊,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闹?嗯?”
“别摆着一副可怜兮兮,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你的样子,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迟萝禧被他吼得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其实他是有点害怕贺昂霄生气的,但眼神里的倔强却没有丝毫减退,他看着贺昂霄因为愤怒扭曲的英俊面容:“我讨厌你。”
贺昂霄的呼吸猛地一窒,他的目光顺着迟萝禧低垂的视线,落在了他手里那个陌生的手机上。
那不是迟萝霄平时用的手机,看起来脏兮兮的,原来的手机呢?那个特意装了定位软件方便随时掌握他行踪的手机……
贺昂霄一瞬间的复盘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失策,他不该那么快就出现在这里,还精准地找到了这个破小区。迟萝禧没给具体地址他却能立刻找上门,这实在太可疑了。
贺昂霄心里怒火瞬间被浇熄了大半,然后有些慌乱和心虚。
他以为迟萝禧是发现了手机里的定位才这么生气说出讨厌他要离开的话。
他也真是被迟萝禧气得慌了神昏了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贺昂霄的脸色变了变,语气也强行缓和了许多,目光都不敢直视迟萝禧,只盯着方向盘:“……手机的事我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你年纪小又单纯,一个人在外面我总是不放心。”
“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这样了,回去就给你换个新手机,最新款的随你挑。我这次保证不动任何手脚,行了吧?”
贺昂霄以为自己主动承认错误给出补偿方案,迟萝禧的气就该消一些了。
毕竟以前他犯了点小错,有时说话太重,只要他稍微放低姿态,迟萝禧总是很容易就原谅他。
迟萝禧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贺昂霄在说什么。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备用机,又回想了一下贺昂霄的话,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在我之前那个手机里动手脚了?”
贺昂霄听见迟萝禧的语气,操!他这是自爆了。
迟萝禧不是因为发现了定位而生气,而是刚刚才知道,贺昂霄捂了捂脸,完了,他跟迟萝禧在一起久了,被他的智商传染了。
“我……那个……”
贺昂霄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迟萝禧对坏的认知下限,欺骗,算计,现在连这种监控行踪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而且看贺昂霄刚才那副理所当然是为了你好的嘴脸,他根本就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贺昂霄被迟萝禧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我担心你,如果你像今天这样突然跑出去不打招呼,我能不担心吗?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你人生地不熟的。”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贺昂霄你真的好自私,你根本就不尊重我。”
贺昂霄骨子里就很自私
贺昂霄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却又觉得无从驳起。
贺昂霄低声不服气:“我怎么不尊重你了?你要见什么人,韩文宾也好花霭也好,我拦过你吗?我有不让你见吗?迟萝禧你能不能别冤枉我?我要是真不尊重你,你真以为你能这么自由?”
迟萝禧知道自己吵不过贺昂霄。
贺昂霄这个人嘴巴最厉害,最擅长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自己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包装成关心和爱。
他永远有一大堆道理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贺昂霄居然时刻掌握着他的出行轨迹,
迟萝禧想起莱莱,阿梦说过给莱莱植入了宠物芯片,可以随时定到他的位置,里面有狗狗的身份信息和主人的联系方式,万一走丢了就能找回来。
贺昂霄在他手机里装定位软件,随时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这跟养宠物有什么区别?
迟萝禧不想再待在这个充满了贺昂霄气息和压迫感的空间里,一秒钟都不想。
他伸出手去拉副驾驶座的车门把手。
车门纹丝不动,被中控锁锁死了。
迟萝禧又用力拉了几下,依旧徒劳:“你打开,我要下去,我要离开你再也不要见到你!”
最后那句话迟萝禧也很难过,像被他亲手从心口拔出的匕首,狠狠再掷向贺昂霄。
“你说什么?”
这句话捅开了贺昂霄一些不好的回忆。
眼前的景象都仿佛瞬间模糊,出现的是许多年前装修豪华却毫无温度的别墅客厅,水晶吊灯刺眼的光线下,昂贵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是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咒骂,男人压抑的怒吼和摔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