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58)
他不需要出门,不需要社交,不需要去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不需要去上什么劳什子的培训班。
迟萝禧的活动范围就限定在公寓里,每天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贺昂霄下班回来。
他也不需要自由,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任何除了贺昂霄以外的人和事。
他的世界里只有贺昂霄,也只能有贺昂霄。
这个念头带着病态的诱惑力,让贺昂霄的心脏猛地悸动了一下,握着手腕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迟萝禧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不适,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轻轻挣了一下。
贺昂霄立刻松开了力道,但那个阴暗的念头却像扎了根一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病得不轻,像个矛盾又分裂的集合体。
一方面,贺昂霄理智上知道,迟萝禧不可能永远这样依附他生存,万一有一天,他腻了,烦了,或者像贺昂霄自己预言的那样,这段利益关系走到尽头,以迟萝禧现在这副不谙世事,毫无生存能力的模样,离开他之后,会吃多少苦,受多少罪,简直无法想象。
所以贺昂霄才想着要送迟萝禧去接触社会,哪怕是扭曲的社会,希望他能稍微社会化一点,多懂一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在他羽翼未丰时,长出一点自保的绒毛。
可另一方面,贺昂霄内心深处,又无比沉迷于迟萝禧此刻对他全然的依赖和崇拜拜那双眼睛里映出的只有他的影子,只会叫他老公,那具温软的身体只会在他怀里寻求温暖和庇护。
他享受这种被需要,被仰望的感觉。
贺昂霄甚至阴暗地希望,迟萝禧能永远保持这副懵懂天真的样子,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永远不要去看外面的世界,永远不要懂得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依附他而生,离了他就会枯萎。
迟萝禧消失的那一天一夜,贺昂霄四处寻找,发号施令,但没人知道,他指尖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万一迟萝禧真的不回来了怎么办?再也找不到了怎么办?
他给了迟萝禧看似很大的自由——不限制他出门,不干涉他花钱,他以为自己足够宽容,足够绅士,对此起其他人,只是编织了一张很柔软的网。
可现在贺昂霄才发现,这张网漏洞百出。
迟萝禧只要想,似乎随时可以挣脱。
他给的自由宽泛,根本无法真正束缚住迟萝禧。
迟萝禧有自己的小脾气,有自己的小秘密,甚至有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这个想法让贺昂霄感到焦躁。
在那些阴暗的念头翻涌时,贺昂霄又会想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为什么要假装君子,维持那点可笑的体面和尊重?他明明更想做的,是彻彻底底地占有,是让迟萝禧全部的身心,从里到外,从灵魂到□□,都打上他贺昂霄的烙印,都属于他,只属于他。
君子不君子,禽兽不禽兽。
贺昂霄就在这两极之间反复横跳,自我拉扯,找不到一个稳定让自己安心的落脚点。
虚伪,无力,自我厌恶。
贺昂霄明明拥有轻易就能实现彻底占有的能力和手段。迟萝禧什么都不懂,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对他几乎不设防。只要他略施小计,用点心思,甚至不需要多么高明的技巧,就能让迟萝禧全身心地依赖他,离不开他。
每当他这个念头清晰起来,贺昂霄看着迟萝禧的眼睛,他又会生出罪恶感。
他舍不得。
贺昂霄就这样在矛盾的漩涡里挣扎,一点睡意都没有,直到迟萝禧在他怀里动了动,醒了,
迟萝禧发现贺昂霄正睁着眼睛看着他,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迟萝禧蹭了蹭他,又诚恳地道歉:“老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气你的。”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道歉,心里那点翻腾的阴暗念头和矛盾情绪,散了一些。
他松开握着迟萝禧手腕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脸颊,贺昂霄并没有继续追究他失踪的事,也没有发火,而是妥协道:“没事,我就是突然不舒服了,你不喜欢去,以后就不用去了。”
贺昂霄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轻易就松口,让迟萝禧有点不习惯。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是不是还在生气,或是说反话?
看着贺昂霄似乎真的没有生气的表情,迟萝禧才委屈道:“那里不好,那个叫喻吴的,还有其他人,说话很不好听,总是嘲笑我,还故意把我的笔记本弄坏了,泼了咖啡。”
“太讨厌了,我才不想去的。”
贺昂霄听着他的话,原来迟萝禧躲在家里不去上课,是因为在那个地方受了欺负。
“……怎么不告诉我?”
迟萝禧:“老公你工作那么忙,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嘛。”
贺昂霄被他的话堵得一噎。
他既希望迟萝禧强大独立,又希望他全然依赖,既把他推出舒适区,又见不得他在外面受一点委屈。
贺昂霄低头在迟萝禧光洁的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然后又顺着鼻梁,吻了吻他的眼角,最后,吻了吻他的嘴唇。
“这么乖,” 贺昂霄的声音低哑,带着迟萝禧从未听过的温柔,“老公下次再也不凶你了,好吗?”
迟萝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亲吻弄得有点懵,耳朵尖悄悄红了,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他眨了眨眼,呆呆地点了点头。
贺昂霄语气更加柔和:“以后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都要告诉我,不许再自己憋着,更不许再像这次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跑掉。我会担心,知道吗?”
迟萝禧看着他:“嗯,知道了,老公,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乖巧又信赖的模样,收紧手臂,将迟萝禧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什么都告诉他,未必吧。
迟萝禧对贺昂霄突然的转变,确实有点不适应。
他习惯了贺昂霄的严厉,偶尔的纵容和时常的莫名其妙。
这样温柔似水的贺昂霄,让他心里有点毛毛的,他乖乖地窝在贺昂霄怀里再次确认:“老公,你真的不生气了吗?我以后真的不用去那个班了?”
“嗯,不生气了,不用去了,那个班本来也没什么用。以后你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告诉我,我另外给你安排。”
迟萝禧“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贺昂霄出院后没两天,还在家休养,迟萝禧那个自从加了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有上次发来嘲讽和威胁的喻吴的微信,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长长的道歉语音。
迟萝禧犹豫了一下,点开。
喻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之前那种张扬跋扈语调截然不同,而是充满了卑微和惶恐。
“小迟,在吗?那个我是喻吴。我……我想跟你道个歉。真的,特别特别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是我嫉妒你,看你长得好看,又……又有贺总那样的男朋友宠着,心里不平衡,就总想找你的茬,说那些难听的话,还……还故意弄坏了你的笔记本。我就是个小人,你别跟我一般见识,那个笔记本,我赔你一个新的,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眼了。真的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次。也……也希望贺总,能高抬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