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57)
迟萝禧点头
医生没再多问,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让迟萝禧好好照顾贺昂霄就离开了。
Riley也来了,她对迟萝禧说他做得很好。
迟萝禧守着贺昂霄。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洒在贺昂霄沉睡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许多攻击性,甚至脆弱。
贺昂霄睡眠好像真的不太好,迟萝禧在家里见过好多贺昂霄以前吃的很多药,不过最近他没怎么吃。
贺昂霄这一觉睡了五个小时,睁开了眼睛,起初还有些涣散和茫然,没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
几秒后,他才慢慢地转动,视线落在了床边,对上了迟萝禧的眼睛。
迟萝禧身体前倾,凑到贺昂霄眼前,欣喜和关切却满得快要溢出来:“老公,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医生说你太累了,要好好休息。”
贺昂霄的眼神逐渐清明,他躺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抬起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有些费力地捏了捏自己隐隐作痛的眉心。
这个动作牵动了手背上的针头,他蹙了一下眉。
迟萝禧立刻紧张地问:“怎么了老公?是针扎疼了吗?我去叫护士?”
贺昂霄摇了摇头,示意不用。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迟萝禧脸上,握住了迟萝禧的手。
贺昂霄拇指指腹,摩挲着迟萝禧手背皮肤。
过了许久,贺昂霄才开口,声音因为昏睡和虚弱而有些低哑:“……你去哪了?”
迟萝禧不敢看贺昂霄的眼睛,声音小小的,心虚又后悔:“我就是出去走走,我怕你骂我,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以后再也不逃课了,我一定好好去上课,你别生气了,别再晕倒了,吓死我了。”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
迟萝禧是真的被贺昂霄晕倒的样子吓坏了。
他没想到,贺昂霄会因为他,气成这样,还晕倒了。
贺昂霄只是沉默地看了迟萝禧一会儿:“好了,我饿了,陪我吃点东西。”
迟萝禧点头,去拿床头Riley让人送来的吃的,用勺子舀起一勺汤,仔细地吹凉了,才递到贺昂霄嘴边。
吃完贺昂霄似乎恢复了些力气。他让迟萝禧把东西收拾了,拍了拍自己病床旁边的空位。
VIP病房的床很宽大,足够躺下两个人。
“上来。” 贺昂霄说,“陪我睡一会儿。”
迟萝禧乖乖地脱掉鞋子爬上了床,在贺昂霄身边躺下。
他侧过身,面对贺昂霄,伸出手环住了贺昂霄的腰,把脸贴在他穿着病号服的胸膛上。
贺昂霄没再打点滴了,环住了迟萝禧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就这样在医院的病床上,相拥而卧。
迟萝禧靠在贺昂霄怀里,心里那点惊惶和后怕,现在平复下来,小声说:“老公,你睡吧,我哄你睡觉。”
他轻轻地哼起了一段旋律,旋律很简单,反复着几个音节。
贺昂霄闭着眼睛,听着耳边那不成调却异常柔软的哼唱:“……哪里学的?”
迟萝禧不好意思:“看电视学的,里面哄小孩睡觉,都是这么哄的。”
贺昂霄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
迟萝禧认真地哼着,起初他还睁着眼睛,看着贺昂霄闭着眼睛的侧脸,观察他有没有睡着。
渐渐地,他的哼唱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眼皮也越来越重。
想要哄人睡觉的迟萝禧,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迟萝禧环在贺昂霄腰上的手也松了力道,软软地搭着,脸贴在贺昂霄胸前,睡得毫无防备。
贺昂霄并没有睡着,在迟萝禧的呼吸平稳之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病房里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迟萝禧近在咫尺的睡颜。
迟萝禧的脸色很好,健康充盈的红润,两颊柔软饱满,不仔细看或许不显,但捏上去就知道手感极好,细腻温热,一看消失不见的时候没受苦。
他睡得那么沉,那么安心,窝在贺昂霄的怀里,仿佛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
贺昂霄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复杂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
他看着迟萝禧这毫无阴霾,从未经历过任何风雨摧折的睡颜,想起这一天一夜自己如同困兽般的焦灼,愤怒,担忧,和最后身体透支的崩溃。
明明一无所有需要依附他才能生存的是迟萝禧。
可是此刻,贺昂霄看着怀里这个睡得香甜,脸色红润,仿佛拥有全世界的迟萝禧。
那个一无所有的,好像是贺昂霄才对。
迟萝禧拥有纯粹的快乐,直白的情绪,干净的依赖和信任。
而贺昂霄拥有财富,地位,令人艳羡的能力和外表,可荒原般的内心,从未真正被什么东西填满过。
父母失败的婚姻留下的是对关系的彻底不信任,商场的厮杀让他习惯了算计和利益至上,长久以来的独处,让他失去了与人建立亲密联结的能力和勇气。
他像个守着一座华丽却冰冷城堡的国王,城堡里堆满了金银珠宝,却空无一人。
而迟萝禧就像只偶然闯进来的小动物,在贺昂霄精心维护的冰冷秩序里横冲直撞,留下乱七八糟的痕迹。
明明贺昂霄是给予者,是掌控者,可看着此刻如此安稳满足的迟萝禧,贺昂霄第一次认识到原来真正贫瘠的是他。
一天一夜。
迟萝禧能去哪里?一个在江州举目无亲,连最基本的城市生存常识都欠缺的人,出去走走,能走到哪里去,能完美地避开小区,街道那些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吗?
贺昂霄动用关系查了附近几条主干道的监控,都没有捕捉到迟萝禧离开的身影。
他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在那套公寓的密闭空间里,又在某个时刻,同样凭空地重新出现在了客厅,然后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晕倒。
迟萝禧是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庞大又陌生的城市,最初的目的是投奔一个据说在这里打工的同乡。
结果同乡没找到,自己却被春晖的人骗了进去,那个同乡也和他失联,在这座城市里,迟萝禧能依赖依靠的人,有且只有他贺昂霄而已。
这样一个几乎与外界隔绝,社交圈近乎为零,连独自出门都可能会迷路的人,他怎么敢?怎么敢什么都不带,手机,钱包,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穿,就那样踏出那个房子。
逻辑上完全说不通。
迟萝禧在说谎。
贺昂霄看着怀里的迟萝禧,眼神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变得晦暗难明。
他伸出手握住了迟萝禧放在被子外面那只白皙的手腕,迟萝禧骨头很细,他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完全圈住,甚至还有余裕。
贺昂霄的拇指指腹摩挲着迟萝禧手腕内侧那一点淡青色的,细微的血管脉络。
一个阴暗的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如果在这里,打一个链子,锁起来,应该会很好看吧?
就用那种细细但坚固的链子,设计得精巧一些,不会磨伤皮肤,但绝对无法轻易取下。
就锁在这截伶仃的手腕上或者脚踝上,另一头,干脆就系在贺昂霄的手腕上。
这样迟萝禧就再也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