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42)
迟萝禧听他这么说,却有点不服气了。他怎么会肚子疼?他可是萝卜精。
虽然他修为低微,但基本的体质还是比普通人类强健得多,寒暑不侵,肠胃更是坚韧,吃几个冰淇淋算什么?
以前在山里,冬天渴了他还嚼过冰碴子呢。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就是小题大做,故意凶他。
于是迟萝禧第一次,在贺昂霄明显生气的情况下,没有立刻服软认错,而是微微挺直了背脊,抿了抿唇,顶了一句嘴:“老公,你不要在外面这么凶我。”
贺昂霄脸色更黑了。
好啊,长本事了,不仅偷吃,还敢顶嘴了?
贺昂霄结完账,就把迟萝禧送回家。
回公寓的路上,贺昂霄一言不发,迟萝禧缩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贺昂霄冷硬的侧脸,想说什么,又不敢。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
回到公寓,贺昂霄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脚步停住,没有理会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像只做错事的小鹌鹑一样的迟萝禧。
他转过身,看着迟萝禧。
迟萝禧也停下脚步,仰着脸看他,贺昂霄一般凶完就算了,心想要不亲亲他哄一下。
但这次贺昂霄没有:“今晚,你去客房睡。”
“把你的枕头和被子,都搬过去。”
他要让迟萝禧一个人,好好反省一下。
反省不加节制地偷吃冰淇淋,居然敢在外面顶嘴,更要反省他让自己产生了那些荒谬可怕关于离不开的念头。
贺昂霄正好也借此机会,戒断一下。
戒断迟萝禧这个人,对他生活无孔不入的入侵。
戒断那种一回家就下意识寻找迟萝禧身影的习惯,因为一点小事就情绪波动,甚至失控的异常状态。
太可怕了。
怎么会这样?
贺昂霄觉得自己大脑里,至少有一半的思考回路和情绪区域,都被迟萝禧给悄无声息地侵占了。
他怀疑迟萝禧是病毒,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潜入他的系统,篡改了他的核心代码,让他变得不再像他自己。
贺昂霄需要冷静空间,重新夺回对自己情绪和生活的绝对掌控权。
而第一步,先把迟萝禧暂时隔离出去。
迟萝禧眼睛一亮,那他今晚可以一个人睡了吗?
自从搬来贺昂霄这儿,他那个小盆就被贺昂霄挪到了阳台角落,每晚都被贺昂霄结结实实地搂在怀里,拔都拔不出来。
能一个人睡,意味着迟萝禧可以四仰八叉,可以抱着自己的萝卜抱枕打滚,说不定还能偷偷变回原型,在小盆里舒展一下叶子,扎一扎根须……
他心里的雀跃几乎要压不住,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刻意垂下眼睫,做出一副低眉顺眼,认错态度良好的模样。
毕竟贺昂霄现在看起来不太高兴,他要是表现得太开心,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迟萝禧小声应了一声:“……好吧。”
贺昂霄一看他这副样子。
一副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乖巧模样,心里又动摇了片刻。
不行!不能太惯着。
这才哪到哪?不过是让他去客房睡一晚,反省一下,再不教训,真要无法无天,骑到他头上来了。
贺昂霄冷冷地想,晚上迟萝禧最好别抱着枕头,可怜巴巴地来敲主卧的门,说老公,我错了,让我进去吧。
他是绝对不会心软的,绝对不会同意让他进来的。这次,必须让他长点记性。
出门前,贺昂霄又瞥了一眼还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有些无措的迟萝禧,丢下一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说完也不等迟萝禧回应,转身就拉开了大门,冷酷地出去。
贺昂霄一走,迟萝禧几乎是蹦跳着冲回主卧,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自己的家当。
他那床印满了各种姿态,憨态可掬的小萝卜的棉被,枕头,被他团吧团吧抱在怀里,萝卜形状的马克杯,小盆。
迟萝禧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欢天喜地地搬进了客房。
客房比主卧小一些,但床同样宽大柔软,窗帘是素雅的米白色。
迟萝禧把自己的萝卜被子铺好,枕头摆正。
很好,这以后就是他的房间了。
相比之下,主卧那边,原本迟萝禧占据的那半壁江山被清空后,瞬间显露出整齐,性冷淡的风格。
贺昂霄那边的色调永远是黑,灰,白,床品是昂贵的埃及棉,纯色,没有任何花,床头柜上一盏设计简约的金属台灯,一个无线充电器,还有一本没看完的书,虽然迟萝禧从来没见他打开过。
贺昂霄以前还经常越界,会把迟萝禧的萝卜被子扯过来一部分盖。
迟萝禧还真就安安静静了一个下午,没有像往常那样,贺昂霄的手机每隔一会儿就会“叮咚”一声,收到来自迟萝禧的微信分享,有时是某个小游戏的通关求助链接,附上一句老公帮帮我,有时是网上看到的搞笑动物视频。
今天,手机异常安静。
除了几条工作相关的邮件和消息。
贺昂霄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完手头一份紧急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点开和迟萝禧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午在咖啡馆,迟萝禧问他,老公,你多久下来?
他当时没回。
再往上,是各种迟萝禧发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贺昂霄盯着那空白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然后锁屏,他想看来今天这个惩罚,对迟萝禧来说,确实很重了。他一定是知道自己错了,在深刻反省,所以连消息都不敢发了。
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晚上,贺昂霄故意比平时稍晚一些回到家。
客厅的电视关着,餐厅的灯还亮着,苏姨正在收拾餐桌,看到贺昂霄回来,连忙擦擦手,说:“贺先生回来了,晚饭给您温在灶上了,您要吃现在给您端出来?”
贺昂霄换了鞋,走到餐厅,目光扫过餐桌。只有一副碗筷,是他自己的。
迟萝禧常用的那个印着萝卜的碗和筷子,干干净净地放在沥水架上,没动过的样子。
“他呢?” 贺昂霄问。
“小迟啊,” 苏姨疑惑说,“晚上就喝了小半碗粥,说没胃口,菜几乎没动,我看他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有,就是困了。我让他多吃点,扒拉了两口就说饱了,回房间去了,这都睡下好一会儿了。”
贺昂霄听着,难道真被他说中不舒服了。
不会吧,迟萝禧那大惊小怪的性格,不舒服了应该会立刻告诉他。
“我知道了,苏姨你先回去吧,碗筷放着明天再收拾。”
苏姨应了一声,解下围裙,走了。
贺昂霄先走向了主卧。
推开门,属于迟萝禧的那半边床铺,空荡荡的,原本堆在床脚沙发上的萝卜抱枕不见了,床头柜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胡萝卜小夜灯也不见了。
之前贺昂霄还对卧室里骤然出现的这些萝卜元素颇有微词,觉得破坏了他精心设计的极简风格,但看了这么些天,竟然也看习惯了。
现在这些东西骤然消失,房间恢复了它最初的样子,整洁,一丝不苟。
贺昂霄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走进去,反手关上门。他洗漱完,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床垫一如既往的柔软舒适,被子轻薄暖和。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