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155)
一个个端着酒杯,笑得不怀好意,酸溜溜地咂摸着,说这人啊果然都是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贺总在商场上再怎么大杀四方,手段通天,内里不照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不过,这些风凉话他们当然也只敢在背地里,有了隆乐之的例子在前,他们是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当着贺昂霄的面漏出一个字的。
除非是自己嫌命长了,真的不想活了。
毕竟,贺昂霄的记仇是出了名的,气量真挺小气,一张嘴更是淬了毒似地刻薄,得罪了他,保准能让人在江州商业圈里掉下一层皮。
说到底,同一个圈层里,即使彼此之间没有什么深厚的私交,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底细也都了解得大差不差。
贺昂霄和江冉,孟煊他们这几个核心圈里的大少爷,跟外面那些只知道飙车玩小明星,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的烂俗富二代还是有着本质上的不一样。
这几个人在私生活上向来干净,安安分分,从来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乱来。
可这荒唐的流言传得太广,最后甚至连贺德业都惊动了。
过了几天,贺德业再见到自己儿子的时候,那眼神里的心情复杂得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视线在儿子高大挺拔的身板上心虚地转了几圈,末了,有些尴尬地以拳抵唇,硬着头皮咳了一声:“……咳,那什么,爸爸最近认识了一个挺有名气的老中医,调理这方面挺有一套的,你要不要……”
他那个去看看还没说出来,贺昂霄的脸色就已经彻底黑成了锅底,硬生生砸出三个字:“不需要!”
贺德业被儿子的眼神扎了一下,忍不住在心底腹诽,心想不要就不要,那么凶干嘛。
他暗搓搓地琢磨,难怪他这个大儿子脾气越来越古怪,喜怒无常的,该不会就是因为身体上有了这点难以启齿的毛病给憋导致的吧。
日子在贺昂霄的郁闷中一天天过去,他三十岁的整生日就在八月。
八月尾巴上的男人,真是不折不扣,作作的处女座。
到了这个学期,迟萝禧在学校里的课程就明显比以前少了许多。他手里有了闲暇的时间,便一门心思地琢磨着,决定在三十岁生日那天给贺昂霄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不过贺昂霄本人对于过三十大寿这件事,表现得不仅没有任何期待,甚至可以说是打从心底里抗拒和排斥。
在生日的前半个月,他就臭着一张脸,大喇喇地躺在床上,拽着迟萝禧的衣角哼哼唧唧,勒令迟萝禧千万不要提醒他这件令人伤心的事。
对于贺昂霄而言,迟萝禧如今是二十出头,半生归来仍是少年,可他贺昂霄却已经马上要一脚跨过三十,开始往四十的大关而奔去了。这种年龄上的危机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虽然贺昂霄嘴上说着不要,迟萝禧手头上的准备却是一点没落下。
他瞒着贺昂霄,专门去了市里一家高档的私房蛋糕坊,打算亲自动手给他想定做一个独一无二的蛋糕。
迟萝禧是个心灵手巧的萝卜,自然是做什么都像模像样,他亲自参与设计了样式,选了贺昂霄最喜欢的黑森林口味,还让师傅在蛋糕上用糖霜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在他心里贺昂霄就跟孔雀一样。
可光有蛋糕还不够,迟萝禧还想着送一份能戳中贺昂霄心窝子的礼物。
为此他特意在微信上拉了个小群,跑去问孟煊和江冉这两个从小和贺昂霄一块儿长大的发小,打听贺昂霄小时候有没有什么一直念念不忘,想要实现的温暖童年愿望。
聊天框静了几秒,紧接着江冉的信息就弹了出来:……他以前十岁左右的时候吧,说他长大的愿望是想要成为世界首富。
迟萝禧看着屏幕:……换一个。
这愿望的含金量太高,他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萝卜实在无能为力。
没过一会儿,孟煊也发了一条过来:他以前跟我坐同桌的时候说,他想要研究出一种药水,能让他所有讨厌的人在瞬间全部消失。
迟萝禧盯着手机屏幕,怎么贺昂霄从小到大都是些奇奇怪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宏大愿望,简直是反派角色的终极目标。
到底有没有一个比较符合实际的童年遗憾。
贺昂霄根本就没泥巴的童年时期吧。
为了这个所谓的生日惊喜,迟萝禧在家里琢磨了整整好几天,萝卜脑袋都快要破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那帮发小提供的不靠谱愿望全是些登天摘星的空中楼阁,迟萝禧索性把心一横,决定还是亲自顺藤摸瓜,去找一下那些真正落在实处,他能够帮着实现的童年遗憾。
于是,他瞒着贺昂霄去了一趟贺奶奶家。
贺奶奶瞧见他来自然是欢喜得不行,拉着他的手在客厅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老太太听完迟萝禧的来意,便笑眯眯地压低了声音告诉他,二楼贺昂霄以前住的那间卧室其实还一直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呢,他以前用过的旧物件,她一星半点儿都没舍得扔。
迟萝禧有些心虚地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压着嗓子叮嘱:“奶奶,您回头可千万别告诉他我来过。”
贺奶奶神神秘秘地悄悄附耳过来:“放心,我绝对不告诉那小子。我以前还偷偷翻看过他搁在抽屉里的日记本呢,我跟你保证,他以前读书那会儿可老实了,绝对没有早恋过。”
迟萝禧当然知道贺昂霄那张白纸一样的感情史。
就贺昂霄以前上学时那副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德行,同龄人里稍微优秀点的全被他自动划归到了需要被击败的竞争对手行列里,他每天光是忙着跟人较劲掐尖都嫌时间不够用,哪里还有那份闲情逸致去分给早恋。
虽然理智告诉迟萝禧翻看别人的隐私是不道德的,可当迟萝禧站在贺昂霄以前的房间里时,那股浓烈的好奇心还是跟猫抓似地上来了。
他是真的太好奇了,少年贺昂霄以前到底是个怎样别扭的小古怪。
书桌一角的水晶相框里,摆着贺昂霄十几岁时的单人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穿着质地硬挺的贵族国际学校校服,领结扣得一丝不苟,下巴微微扬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几乎要溢出屏幕,属于小少爷所独有的骄傲与矜贵。
贺昂霄这厮在智商上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从小一路跳级,年纪轻轻就被送出了国,照片里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顺遂且耀眼。
迟萝禧在书桌最底层找到了贺昂霄的厚本日记。
然而当迟萝禧怀着一腔窥探少年隐秘心事的小鹿乱撞掀开那泛黄的扉页时,很快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这哪里是什么记录青春伤痛或者少年情窦的日记本。
这分明是一本厚厚锱铢必较的记仇本。
厚厚的纸张上,上面一笔一划地记录着:初中某月某日,江冉那小子自己买了一辆死飞自行车,竟然不提前跟他打招呼,第二天就没跟他坐同一辆保姆车上学。向来别扭且绝不服输的贺昂霄于是乎在当天下课后也立刻买了一辆一模一样的。结果到了第三天,江冉那货嫌骑车太累直接放弃了,舒舒服服地重新坐上了私家车。而倒霉的贺昂霄因为拉不下脸,硬生生顶着大太阳在马路上踩了一个多小时的单车才赶到学校。少年在日记的末尾咬牙切齿地写道:和江冉绝交一星期。
再往后翻,什么体育课的排球分组练习,隔壁班的某个同学比他多赢了几个球啦,期末大考的某一门小学科,孟煊莫名其妙比他多考了两分啦。
大少爷那几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当真是默默地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