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67)
花霭笑了笑,心想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装的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的动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一对看起来像是情侣或者夫妻的男女,年纪不大,举止亲密。女人正夹起一块食物,笑着递到男人嘴边,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甜腻得能拉出丝来。显然正处在热恋期,女人也去卫生间了,男人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大概约他,男人说他陪老婆呢,没时间。
花霭的目光在那对情侣身上停留了一瞬,开口说道:“贺先生,你不觉得所有生活只围绕着自己老婆转的男人,真的好可怜啊。”
“感觉完全都没有自我了,什么个人爱好啊,独立空间啊,私人时间,通通都没有了,生活的重心,喜怒哀乐,全系在另一个人身上,你说是不是,贺先生?”
贺昂霄:“……呵呵,对。”
贺昂霄听出花霭是在讽刺他。
但是贺昂霄发现自己竟然无理直气壮地反驳花霭。因为他好像真的有点想不起,自己除了工作,迟萝禧,应付那些必要的社交和应酬之外,还有什个人的爱好了。
美食?旅游?
这算是迟萝禧喜欢的。
贺昂霄忽然惊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生活的重心,每天下班后的期待,情绪的起伏,很多决定和安排,都无形中围绕着迟萝禧在打转。
贺昂霄心里警铃大作,他才二十八岁,正当风华,是商界冉冉升起,令人瞩目的未来之星,是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操盘手,他的人生应该是广阔充满挑战和征服,在更高的舞台上叱咤风云。
而不是在二十八岁就提前进入一种类似老婆孩子热炕头,安逸又可怕的状态。
每天下班就想着回家,回家就想看到迟萝禧,然后一起吃饭,看电视,睡觉……周而复始。
这太可怕了。
贺昂霄想他怎么能这么快就失去斗志,像个被驯养失去了野性的猛兽,只想守着窝里那点温暖?
不行,他必须找回一点,属于以前贺昂霄的自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周末贺昂霄男性自我觉醒时刻到了,他一改前阵子那种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迟萝禧揣在兜里的黏糊劲,非拽着睡眼惺忪的迟萝禧,要去打高尔夫。
迟萝禧对高尔夫的了解,只在电视里看到过,一群人拿着长长的杆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慢悠悠地走来走去。
他其实更想在家睡懒觉,但贺昂霄非要让他陪,迟萝禧只好换上了贺昂霄提前给他准备好的一套崭白色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裤,又戴上了一顶同色系的遮阳帽跟着出了门。
到了球场果然和电视里看到的差不多。
一望无际修剪得异常整齐的绿色草坪,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远处是起伏的小坡和零星的水塘。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挥杆,小白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向远处,周而复始。
迟萝禧看了一会儿,对这项感觉跟他们在山里锄草一样的运动实在不敢兴趣,觉得眼皮开始打架,阳光暖洋洋的,草地软绵绵的,他打了个哈欠。
“老公,我有点困,我去那边坐一会儿。” 迟萝禧指着不远处遮阳伞下的白色躺椅。
贺昂霄:“嗯,去吧。别乱跑。”
迟萝禧如蒙大赦,立刻小跑过去,在柔软的躺椅上躺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眼睛。
而另一边贺昂霄则像跟那片草地有仇似的,挥杆的动作越来越用力。
他觉得找到了一丝从前的自己。
一个上午,贺昂霄就这样,在空旷的球场上,一个人,闷不吭声地打了不知道多少洞。
迟萝禧中间醒了一次,眯着眼看了看,又翻个身,继续睡。
他真是没想到,城里人所谓的高雅运动,原来也可以进行得这么接地气和充满劳动气息。
看着他老公那结实健壮的胳膊,在阳光下挥动球杆,迟萝禧迷迷糊糊地想,他老公这身板,这力气,要是跟他回雾山,帮忙干农活,估计一个上午就能把他们家那几亩薄田给翻完了。
不过迟萝禧自己也是不错的,以前在山里,他力气就大,爷爷总说他一个能顶俩,那些农活他吭哧吭哧半天就能干完。
临近中午,贺昂霄终于打累了,他收了杆,走到躺椅边。
“醒醒,该回去了。”
迟萝禧被他弄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贺昂霄把自己的球杆塞到迟萝禧手里,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发球台:“来,试试,很简单的,随便挥一下。”
迟萝禧:“我不会啊,老公。”
“随便打,没事。” 贺昂霄站到他身后,像手把手地帮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和握杆姿势,“就这样,瞄准那个球,用力打出去就行。”
迟萝禧“哦”了一声,学着刚才看贺昂霄的样子,双手握紧球杆,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球杆抡了出去。
那颗静静躺在发球台的小白球,像是被炮弹击中,瞬间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白色残影,以完全违背高尔夫球常规的速度和角度,激射而去。
嗖地一下,就消失在了远处连绵的绿色山坡之后,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迟萝禧茫然地眨了眨眼,望向小白球消失的方向:“……老公,我说了,我力气很大的。”
贺昂霄其实真的很想不通,迟萝禧平时看起来软绵绵的,一碰就倒的样子,为什么会有这种手劲。
他默默地拿回了自己的球杆:“……你到底怎么有这么大力气的。”
迟萝禧:“老公,我以前在山里要干很多农活的,挖地挖出来的。”
贺昂霄一看迟萝禧这小身板顿时心疼,就没在纠结这个问题。
可喜可贺的是自从那个锄二里地般的高尔夫周末之后,贺昂霄真的开始践行他找回男性自我的决心。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下班就准时回家,恨不得把迟萝禧拴在裤腰带上,反而开始频繁地外出应酬,有时候周末也会突然有事要去公司处理,或约了朋友打牌,谈事情。
然后贺昂霄就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没迟萝禧有意思。
吸秃头大肚腩老总的二手烟听酒桌上的下流笑话的时候,贺昂霄想,他凭什么要来受这个罪,以前的自己难道就很好吗?因为睡眠不足而对周遭一切都表现得极度厌恶,最近的自己好像平和善良了很多,因为明明回家就可以抱着迟萝禧亲亲热热的。
贺昂霄想他都苦了这么多年了,过点好日子怎么了?没有自我就没有自我吧,他好像也不太需要自我。
迟萝禧这边是清净多了,起初是有点不适应,但他想贺昂霄大概真的很忙吧,要工作,要应酬。
花霭来上课的时候,没像以前一样频繁见到那个讨人厌的身影,迟萝禧送他下楼,他便随口问了一句。
迟萝禧就把贺昂霄最近很忙,总是不在家的事情说了,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没办法。
花霭听了,挑了挑眉,心想贺昂霄居然还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那双漂亮眼尾微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用半是调侃半是怂恿的语气,说道:“小萝,要我说你要是有点野心,就把他彻底拿下呗。”
迟萝禧茫然地看着他:“拿下?拿下什么?”
“拿下贺昂霄啊。” 花霭说得理所当然,“难道你想跟他一直这样,你们可以有一段稳定长久的关系,而且这对你没什么难度吧。”
花霭觉得贺昂霄看起来挺恨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