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50)
“但是利益关系不一样。” 贺昂霄话锋一转,“只有利益,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是能把两个人牢牢绑在一起的纽带。我给你钱,给你物质,给你庇护;你给我……”
贺昂霄目光在迟萝禧漂亮但茫然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给我我想要的,我们各取所需,明码标价,清清楚楚,这样的关系,才是最稳固,最长久,不会有过多的,不切实际的期待,也就不会有失望,也不会有怨恨。”
贺昂霄想,所以迟萝禧才更应该趁他现在对他有兴趣,对他还算好的时候,就该拼命,聪明一点从他身上捞好处!
捞更多的钱,买更贵的东西,把贺昂霄给的副卡刷爆。
这样就算有一天,贺昂霄变了,腻了,烦了,对迟萝禧失去兴趣了,至少迟萝禧手里还能握着大把的钱,有房产,有名表,有各种保值或者变现的东西。
绝不会再沦落到以前那种地步,不会身无分文,不会被骗,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
可惜迟萝禧脑子就是不开窍。
每天沉迷于手机游戏和电视动画片,无法自拔,平日里没事就知道看看闲书,对奢侈品没有概念,对赚钱捞钱更是毫无兴趣,一点金丝雀该有的敬业精神和职业素养都没有。
贺昂霄给他卡,他不乱花,带他买买买,他还要犹豫嫌贵;教他利益至上,他听得云里雾里。
到头来还得贺昂霄这个金主在一旁操碎了心,变着法子给他花钱。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那双因为听了长篇大论而显得更加茫然,晕乎乎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恶魔低语,可能又白说了。
迟萝禧消化了一会儿他的话:“……老公,你好像很悲观。”
悲观?贺昂霄被他这个评价弄得一愣。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怎么到这迟萝禧嘴里,就成了悲观。
又对牛弹琴了。
贺昂霄:“我那不是……算了。”
结婚明明是很好的事,迟萝禧从小到大在山里那个封闭又淳朴的世界,结婚是一件顶顶喜庆,热闹的大事。
红纸能贴满门窗,新娘子穿着虽然不一定多华贵,但一定是簇新鲜艳的红衣裳,被新郎官接回家。
以前山里没那么多出来打工的时候,全村的人都会出来看,大人们聚在一起,说着吉利话,酒席能摆上好几桌,虽然菜式简单,但大家吃得满面红光。
迟萝禧记得,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带他去喝过喜酒。爷爷坐在主桌上,被主家殷勤地劝着酒,脸上都是笑意。
迟萝禧则和一群半大孩子啃鸡腿。
爷爷后来喝得微醺,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回家,山路两旁是寂静的树林,只有月光和虫鸣,迟萝禧那时候才十岁,说结婚真好,他以后也要结婚。
爷爷说:“小萝卜啊,结婚就是选一个你觉得很好,也挺喜欢的人,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互相照顾,互相扶持,热热闹闹的,平平淡淡过一辈子,挺好。”
迟萝禧那时候还小,对一辈子没什么概念,只觉得找个喜欢的人在一起,听起来好像还不错,至少不用像爷爷和他,总是只有两个人,冷冷清清的。
他想等以后他长大了,也要像村里人那样,热热闹闹地结个婚。
要不是后来爷爷不在了,山里实在待不下去,他不得不下山,又阴差阳错进了春晖,最后被贺昂霄带回来,迟萝禧想,不然他大概也会像山里的其他同龄人一样,在某个合适的时候,经人介绍,或者自己认识一个差不多的姑娘,然后顺理成章地结婚,像爷爷说的那样,平平淡淡,互相扶持地过一辈子。
不过山里人他都知道,迟萝禧没有喜欢的。
他长得好,在山里是出了名的,以前学校还没因为生源太少倒闭的时候,同桌永红就总用那种羡慕又八卦的语气问他:“迟萝禧,你长得这么俊,你都不早恋的吗?隔壁山那个小芳,还有咱村东头的翠儿,看你的眼神都快滴出水了,下课老在你那边晃悠。”
那个时候的确有隔壁山的小姑娘,红着脸,扭扭捏捏地约他放学后一起去后山割猪草。
迟萝禧对早恋没什么概念,他那时候正被数学题搞得焦头烂额,一边写解题步骤,一边茫然地问永红:“早恋是什么感觉啊?”
山里人对学习看得没那么重,进入人生的步骤都比较快。
迟萝禧刚上初中没多久,班里就有同学辍学,跟着亲戚或者同乡,结伴外出打工了,再过一两年,那些同学里,就有直接带着新婚伴侣回村的。
速度之快,让迟萝禧有点反应不过来。
永红神秘兮兮地跟他说:“恋爱啊,不就是喜欢嘛,看到那个人,你的心会怦怦跳得特别快,像揣了只兔子,反正就是特别不一样的感觉!”
迟萝禧回想了一下自己面对那些约他割猪草的小姑娘时的感觉,摇摇头:“那没有,我放了学还得回家给爷爷做饭呢,没空割猪草。”
然后他就遇到了贺昂霄。
迟萝禧以前的世界是单一的,那春晖就是光怪陆离彩色的。
是贺昂霄把他冲那个讨厌的环境里捞了出去。
贺昂霄对他有时候的确有点凶,脾气阴晴不定,规矩多,要求苛刻,动不动就冷着脸,说些让他听不懂又觉得心凉的话。
可是贺昂霄也会用结实的手臂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好像很珍惜他,会守在医院一夜,明明很累很生气,却还是会伸手摸他额头,问他还疼不疼。
迟萝禧那个时候心脏,像是被泡在热水里,暖洋洋的,涨涨的,生出点无措又贪恋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早恋了。
可是贺昂霄永远不会想跟他结婚,贺昂霄只想给他钱。
还有贺昂霄应该只是不想跟他结婚,因为贺昂霄以前告诉他自己会结婚。
迟萝禧知道,男的和男的,在有些地方是不可以结婚的,但在有些很远的地方,也可以结婚。
爷爷不也说过找个喜欢的人在一起吗?又没规定必须是女的,迟萝禧下山遇到的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贺昂霄。
贺昂霄是特别的,也是最奇怪的。
贺昂霄对爱情,永恒这些字眼,很是厌恶和抵触。
他们偶尔一起看电视,迟萝禧看电视看到男女主角结婚,小声说他们结婚了,真好,或者看到什么关于真爱永恒的广告词,贺昂霄总会立刻嗤之以鼻。
迟萝禧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只觉得贺昂霄像是一只受过很重很重的伤,有应激反应的动物。
明明伤口可能已经结痂,甚至看不到了,但只要一闻到那股味道,听到那个声音,就会立刻竖起全身的毛,龇出獠牙,进入一种高度戒备,攻击性的状态。
有点像迟萝禧小时候,跟着爷爷在山里看到被陷阱夹住了腿的动物,血流了一地,明明已经奄奄一息,没有多少反抗的力气了,可当爷爷靠近,想要帮助它们的时候,那些动物还是会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威胁的低吼,挣扎着想要扑咬。
同桌永红还说过:“早恋啊,一般都是走不到最后的,多半是渣男,骗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