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156)
迟萝禧翻啊翻啊,在翻过一堆陈年旧账之中,翻到了一张揉得皱巴巴,边缘有些毛躁的画纸。
大概是贺昂霄某一年绘画课上的随堂作业,白纸黑字的题目赫然写着:梦想中的一家人。
贺昂霄在纸上仅仅只草草画了那么两三笔生硬的线条,就交了白卷上去,也顺理成章地拿到了他那漫长且辉煌的天才人生里,第一个零分试卷。
大概是贺昂霄当场记恨在心,这才把这张堪称耻辱的零分试卷小心翼翼地一直夹在了这本记仇本里,一留就是许多年。
迟萝禧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层粗糙的纸面,穿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记仇小事,好像才真切地触碰到了那个在豪门大宅里独自长大,冷眼看着父母决裂,对着一张全家福题目交出白卷的孤独少年。
到了贺昂霄三十岁生日那天,大清早的,迟萝禧就对贺昂霄说让他这天无论如何也要推了应酬,早点下班回来。
贺昂霄黏黏糊糊地开条件,说他回来之后想要看到一个穿女仆装的萝卜。
迟萝禧顾念着贺昂霄今天是三十岁的大寿,认命道:“……好的,主人,那你要早点回来哦,我今天特意让苏姨不要过来做饭了。”
贺昂霄来劲:“主人一定会早点回来的。”
结果下午不到五点,院子里就传来了引擎的轰鸣。
贺昂霄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简直可以说是生机勃勃,下车甩关车门的那一下,骨子里那股心潮澎湃的劲儿拦都拦不住,满脑子都是些黄色废料,脚步迈得又大又急。
然而等他打开大门,却发现屋内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天光都没放进来,家里的几只宠物今天都被放进了院子里。
贺昂霄叫了一声迟萝禧的名字,黑暗里突然有低沉的乐音轻轻响起。迟萝禧手里捧着一个插着30字样蜡烛的私房蛋糕,一步步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摇曳的橘黄色火光微微跃动,一下子照亮了他那张在暗色里显得格外白皙的脸。眉眼微弯,眼波流转,整个人看起来又漂亮又灵动。
那是真好看。
贺昂霄一瞬间甚至连呼吸都滞了滞。
等迟萝禧走到他面前,贺大少爷重点关注的方向就发生了十分严重的偏移。他的视线雷达似地在迟萝禧身上上下一打量,瞧见那规规矩矩的日常短袖,当即大剌剌煞风景地道:“……怎么不是女仆装?”
迟萝禧:“…………”
真是色死了!整天脑子里就这点事。就这种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王八蛋,当初外面那帮人到底是怎么好意思传他痿了的。
迟萝禧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的胡言乱语,把蛋糕往前递了递:“……老公你先吹蜡烛。”
贺昂霄啧了一声,倒也配合,倾身一口气把蜡烛给吹灭了。客厅里瞬间暗下来,迟萝禧顺手摁开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紧接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带着满眼的期待,稳稳当当地摆在了贺昂霄面前。
贺昂霄伸手扯开丝带,打开盒盖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从盒子里展开了一张硬质的画纸。
上面正是贺昂霄当年那张得了零分的随堂作业,只不过,零分被人用嘴鲜艳的水彩笔,生生给改写成了一百分。
迟萝禧用最简笔的线条画的,画里的贺昂霄是个穿着黑色西装,踩着锃亮皮鞋的火柴人,虽然画工有些一言难尽,但额前那几缕狂妄的碎发和傲慢的神态特点倒是抓得极其传神。
火柴人贺昂霄正用一根长长的线条手,紧紧牵着旁边一根的大白萝卜,是迟萝禧,而在他们脚边不远处的草地上,还歪歪扭扭地挤着两只狗狗和一只傲娇的猫。
画的背景画满了粉红色的爱心。
大大的标题写着:一家人。
小时候对着题目只能愤怒交白卷的贺昂霄,从来没想过在漫长的二十几年后,原来他有朝一日也真的能迎来一个拿满分的家庭。
迟萝禧站在光影里,捕捉到贺昂霄眼底深处的感动神色,胸腔里那点柔软的感情顿时泛了开来,心尖一软,刚想着上前抱抱贺昂霄。
然而下一刻,贺昂霄猛地抬起头提醒道:“……宝宝,女仆装。”
迟萝禧简直要被他气死了。他恨恨地在贺昂霄脚背上踩了一记,让他站着别动,随后愤愤不平地转身上了楼。
等在卧室换上那套从网上订来的衣服时,迟萝禧整个人都麻了,那裙摆短得根本啥遮蔽的效果都没有,围裙窄窄的一条,布料少得可怜。
下楼的时候,他是用双手死死挡着大腿根部,顺着扶手慢吞吞挪下来的。
后面的事情自然不用说。可怜的萝卜女仆在当晚,惨遭家里这位黑心的恶毒雇主,用极其恶劣且花样百出的手段,翻来覆去地潜规则了整整一晚上。
凌晨三点多,迟萝禧迷迷糊糊醒过来。他伸手往旁边一摸,身侧的位置人不在。
迟萝禧疑惑地披上一件松垮的睡袍,走下楼去。然而当他走到拐角处时,却瞧见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身材高大的贺昂霄此时正光着膀子,穿着条睡裤盘腿坐在地毯上,抿着唇,神色甚至称得上是虔诚,认认真真地拿着一个实木相框,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画着火柴人和大白萝卜的画纸给框起来,而后貌似擦了擦眼睛亲吻了一下那副画作。
隔天清晨,那张略显幼稚的画纸,就被稳稳当当地摆在了他们家客厅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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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萝卜的心情:感动——无语——感动——无语
贺总:
第60章 给迟萝禧撑腰去了
到了大四这一年, 迟萝禧便迎来了实习期。
那所供他实习的学校是江州还不错的一所学校,更难得的是,地理位置挑得极其凑巧, 离他们俩现在住的别墅大宅还挺近的。
迟萝禧表现得极其重视, 在盥洗室镜子前折腾了半天, 将平日里那头散漫的软发梳成了大人模样,偷偷用了一点贺昂霄搁在台面上的发胶, 把额前的碎发悉数往后捋了上去,露出一大片光洁饱满的额头。
迟萝禧的头发就没怎么经历过烫染的折腾。
贺昂霄骨子里其实是个有些古板的控制狂, 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他黑头发, 顺从又乖巧的样子, 发质被娇养得极好,黑亮且顺滑。
这发型一换, 那股子大学生独有的稚气收敛了很多。
他整个人完全就是一副在象牙塔里极其出挑, 看上去很聪明的样子,平白无故多出了几分成熟的干练。
更要命的是当那张漂亮的脸完全展露出来, 不说话, 微微抿着唇的时候,陡然生出点清冷美人的错觉。
贺昂霄正靠在浴室门框上, 微眯着眼瞧着这一幕。
一时间,贺昂霄胸腔里不知为何轰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有种瞧着家中吾家有妻初长成的欣慰与隐秘的自豪, 可随之又又冷不防地漫上来一点古怪的怅然若失。
迟萝禧之前脸上总是带着点退不下去的婴儿肥。这段时间因为忙着毕业论文和实习交接,学校家里两头跑, 每天忙得连轴转,贺昂霄不可能每天二十四小时亲眼看着他按时吃饭,结果一不留神, 人就结结实实地瘦了一圈。
这一瘦下来,下巴的线条尖了,那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感,便愈发在眉眼间显得浓郁了一些。
只要迟萝禧不主动开口说话,站在那儿,就显得有些难以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