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160)
任凌的父亲叫任波鸿,在江州本地的企业家。当初为了能把这个顽劣成性的宝贝儿子塞进这所重点初中,他大手一挥,砸了十几万给全校的每个教室都换了一批簇新的实木课桌椅。
有这层利益在,学校对他们家向来是捧着的。
此时此刻,迟萝禧将乌嘉护在身后。
迟萝禧迎着任波鸿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我刚才根本没有动手打你儿子,不过你儿子是真的坏,小小年纪就满嘴谎言,在班里拉帮结派欺负同学,对老师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现在一看见你,我可算全明白了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
坐在一旁负责协调的年级主任赶忙站起身在一旁和稀泥地打圆场:“迟老师!少说两句吧!任凌家长,您消消气,我们学校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你这个臭小子你完了!”任波鸿在江州横行多年,哪儿受过一个小年轻助教这种当面的排挤,一张大肥脸气成了猪肝色,指着迟萝禧的鼻子暴跳如雷,“调监控!老子非要动用关系让你在这行彻底干不下去,让你彻底没工作!”
“你去调啊,”迟萝禧一记眼刀冷冷地甩过去,倔脾气也上来了,“去调监控看看是谁先骂人动手的。我今天还就非说不可了,这个世上就是有你这种老的坏,小的也跟着怀,整天仗势欺人,专门在外面合起伙来欺负老实好人。”
任波鸿被激怒了,粗短的胳膊猛地抡圆了,伸手就要作势对迟萝禧直接动手。
迟萝禧抬手,扣住了任波鸿那只肥手。
任波鸿大惊失色,发现自己这个两百斤的大汉在对方的掌心里,居然连丝毫反抗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迟萝禧冷眼看着他,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几分压迫感:“我说了,我没打你儿子,我刚才在教室在阻止他霸凌欺负同学。”
任波鸿疼得直吸溜,面子上挂不住,整张老脸涨得通红,连忙使了吃奶的劲儿拼命往回抽出自己的手。
迟萝禧那头本也没打算一直扣着他,顺势轻轻一松,力道的惯性让任波鸿整个人止不住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屁股狠狠撞在身后的办公桌边缘,险些有些狼狈地直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任波鸿扶着腰,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恶狠狠地啐道:“你完了……你今天彻底完了!”
就在这个混乱当口,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校长陪侍着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黑色高级定制西装,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冷硬而狂妄的上位者气质。
贺昂霄到了。
任波鸿揉着手腕一回头,瞧见撑腰的人来了,当即恶人先告状似地嚷嚷开来:“……校长!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们学校招进来的老师都是这种没教养的素质吗?他刚才不仅把我儿子打了,现在还敢对家长动手!你们学校今天到底给不给个交代!”
贺昂霄将那个上跳下窜的任波鸿当成了空气。
他到迟萝禧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迟萝禧一番:“没伤到哪里吧?这死肥猪碰着你没有?”
迟萝禧乖巧地摇了摇头。
被当众羞辱成死肥猪的任波鸿整个人都快气炸了。他在江州也算是有头有脸,当即迈出一步,指着贺昂霄的鼻子大吼:“你谁啊你?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你算老几!”
贺昂霄转过头,看贺德业就像是在看一堆毫无价值,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校长,现在这重点初中的门槛是越来越低了,这种地痞流氓素质的货色也能当学生家长?长成这副德行,我大老远一瞧,还以为是菜市场里的猪头成精,直接跑这儿来撒野了呢。”
校长站在一旁,额头上的冷汗登时顺着满是褶子的老脸淌了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手帕,一边胡乱擦着,一边赶忙插进两人中间,赔着笑脸对任波鸿介绍道:“任先生,快少说两句,这位是贺昂霄先生,霄衡科技的掌舵人,您在江州的商界上走动,应该如雷贯耳才是,贺总也是我们迟老师的哥哥。”
任波鸿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在听到霄衡科技这四个字的时候,脸色一下变得精彩。
放眼如今的商界,正赶上到处科技大爆发的黄金风口,霄衡科技在业内的势头完全就是一骑绝尘的庞然大物。它的产业触角几乎延伸到了整个产业链的命脉深处,在江州这片地界上,但凡是手里握着几个盘子做生意的,就绝对没有谁敢说没听过贺昂霄的名字。
那是个在名利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角色。
要是平常任波鸿早就一声声贺总叫了。
可周围还围着学校的领导和老师,面子上到底下不来台,他只能咬着牙,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那,那又怎么样?”
一旁的任凌还没看出风向不对,扯了扯他爹的衣角,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声:“爸!”
任波鸿听见他儿子的声音,又给自己找回了一点底气:“今天不管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们做家长的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弟弟为人师表,在学校里公然打骂学生,这事搁到哪儿都绝对没完!”
贺昂霄视线微微下移,散漫地在那个高胖如铁塔的任凌身上扫了一圈,随后又落在了迟萝禧死死护在身后的那个瘦弱小豆丁身上。
他是什么人,连猜都不用猜,就能在瞬间将这场所谓的冲突原委摸得八九不离十。
肯定是这个小胖子不干人事,才惹得他家里的热血笨蛋当场为之愤怒。
贺昂霄发出一声低笑,狭长的眼眸里藏着不加掩饰的轻蔑:“这位家长,说话可得讲究个证据,负得起责任。打了自然有打了的解决办法,不过依我看,有些赖皮货确实是天生欠教训,老畜生和小畜生一窝爬出来,谁看谁都觉得生气。”
“我们家里的人向来最是讲道理。我弟弟平日里在学校认真又负责,性子活泼又可爱,每天跟学生打成一片,跟办公室的同事也向来是和谐友爱,对吧,主任?”
冷不防被点名的年级主任连连点头,连声附和:“对对对,迟老师平时工作最是踏实。”
“你看看,连学校领导都这么说。你儿子一瞧就是个人憎狗嫌的货色,我弟弟会自降身份去动手打你儿子?”贺昂霄一边说着,一边执起迟萝禧的那只白净的手掌,大手在上面摩挲了一下,语气一转,“咱们今晚回去,非得把这双手好好洗洗不可。碰了这种晦气的人,都影响咱们家里的风水。”
任波鸿在江州大半辈子,何时被人这样指着鼻子明嘲暗讽过,一张胖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你这话什么意思!”
贺昂霄周身的气场在这一刻彻底全开,眼神里的温度在瞬间降到了冰点。他冷冷地盯着任波鸿:“我什么意思?任总不是个笨人吧。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我弟弟要是在你们这儿受了一丁点委屈,哪怕是指甲盖花了一点,我都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对了,任先生家里主要的营生是做什么的来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做工业气体的吧?原本你们那个厂子服务大半个江州的老工业区,效益倒还算过得去。要是这个好不容易攒出来的老盘子突然丢了,那可就怪可惜的了。”
这已经是红果果的商业恐吓与围剿了。
任波鸿对上贺昂霄的眼神,威胁和脏话愣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知道霄衡科技想要掐死他那个工业气体小厂,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贺昂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慢条斯理地再次开口:“……我弟弟刚才动手打了你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