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120)
“你又没害过人,单纯善良又漂亮。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忍心诛你啊,我恨不得把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这话说得肉麻又直白,像裹了厚厚糖浆的蜜箭,射中迟萝禧的心。
谁不喜欢听好听的话呢?
尤其是贺昂霄这种毒舌男,用这种前所未有的深情语气说出来。
迟萝禧心里那点因为身份暴露而产生的恐慌融化了一些。他垂下眼睫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贺昂霄多精明一个人,立刻察觉到他态度的松动。伸手过去轻轻拉住了迟萝禧放在膝上的手。
迟萝禧的手指动了动,没甩开。
“你看现在这个秘密,不是你一个人扛着了。” 贺昂霄握着他的手,“是不是觉得轻松一点了?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怕被我发现了。”
迟萝禧反驳:“并没有。”
贺昂霄:“……其实我知道了之后也并没有很轻松。”
贺昂霄把玩着迟萝禧的手指:“你害得我整天都年龄焦虑。”
“年龄焦虑,” 迟萝禧觉得这口锅来得莫名其妙,“这关我什么事?”
贺昂霄身份证上比他大好多岁,这不是一直都知道的事吗?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本来就比我小好几岁,这就算了,可你还是个妖精。”
这是很让人绝望的种族优势。
贺昂霄道:“妖精的寿命肯定比我们普通人长吧?说不定还能青春永驻,不老不死,我只要一想到几十年后,我老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走不动路了,变成一个糟老头子。可你呢?你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年轻好看,走在街上照样有人回头。说不定等我两腿一蹬死了,埋进土里,肯定还会有其他男人女人,年轻的,有钱的,各种各样的人,前赴后继地来追你对你好……”
迟萝禧:“…………”
贺昂霄不甘:“我一想到这点,就觉得恨不得到时候从棺材里跳出来,你不知道我让Riley找了好几个长生计划投资,Riley估计觉得我是神经病,对了,你能不能把我也变成妖,你要不咬我一口试不试。”
迟萝禧听得目瞪口呆:“……我又不是吸血鬼。”
贺昂霄失望:“也是,之前那个的时候太过分了,你咬过我,我也没变还是这样,那做那种事呢?小说里不都这样写的,叫双//修……”
迟萝禧捂住耳朵:“……没有的事。”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脸上的焦虑,他觉得贺昂霄难怪平日里毛病多,一会儿胃疼,失眠,焦虑症。
原来是因为这一天天的脑子就没个消停,东想西想,疑神疑鬼,连这种几十年后自己都死了的事,都要考虑得这么长远周全,还把自己气得够呛。
但其实迟萝禧活不了那么长。
他没什么高深的修行法门,当年能化形多半是占了这山间一点稀薄的灵脉和机缘巧合。
化形后他也只是凭着本能缓慢吸收点日月精华,维持人形不散而已。
寿命和身体素质其实跟普通人类差不了太多,因为根基浅薄可能还不如一些身体健朗的凡人长寿。可是迟萝禧不想说。
不想在这个时候,用这个来安慰贺昂霄,好像显得他多在意似的。
明明是贺昂霄想太多了。
迟萝禧故意道:“可是你不是也说过吗?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善始善终,说不定你活着的时候就有了其他人呢?贺昂霄,你这个人真的很矛盾。”
贺昂霄:“……我错了,我之前就是嘴硬。”
“迟萝禧,我就是个变态,心理有问题的那种。”
“我很回避依赖,一边悲观得要死,觉得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真爱,就算有也轮不到我头上。可另一边等真的遇到了,又嘴硬,又怂,又忍不住犯贱。嘴上说着什么顺其自然,背地里又控制不住地要搞小动作,想要把所有可能的变数都掐死在萌芽里,既想牢牢抓住又不敢真的敞开了去接。”
“我没接住你一开始的热情,我知道。”
贺昂霄说的这些,迟萝禧隐约感觉到过,
贺昂霄其他方面配得感很高,可偏偏在这件事上,配得感很低。
贺昂霄想起让他后来无数次在深夜懊悔到啃噬自己心脏的一刻。
迟萝禧眼睛亮晶晶的对他说想跟他过一辈子。
而他呢?他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拒绝你那次,不是我真的想拒绝。你不知道你说要跟我一辈子的时候,我高兴得差点当场跳起来。我恨不得向全世界打电话宣布,我们要结婚了。”
“可是我总是在等,等一个好的时机,等一切妥当,可是总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隐患。我真是个很坏的人,自私,怯懦,还自以为是,在你面前我总是自惭形秽。”
贺昂霄回忆起最初遇见迟萝禧的时候,在春晖那个地方。
迟萝禧是那么多人里,最格格不入的一个。
贺昂霄刚开始对待迟萝禧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他以为迟萝禧有所图谋,是可以用钱和资源轻易打发的漂亮玩偶。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
贺昂霄长到那么大,第一次在一个对他有企图的环境里,遇到了一个对他没企图的人。
这太新鲜了,也太……挫败了。
于是恶劣的心思就动了。
贺昂霄不主动,而是若即若离,他开始制造各种巧合和误会,像个最高明的钓手,不动声色地布下温柔的陷阱。
他要迟萝禧自己走过来,要迟萝禧先开口,要迟萝禧主动。他要掌控一切节奏,包括谁先动心,谁先开口。
“我真是全世界最恶劣的人。” 贺昂霄声音里满是自我唾弃,“我有一段时间,恨不得把你也变成和我一样的人,自私一点,算计一点,多为自己考虑一点。那样或许我就不会觉得自己这么配不上你。”
因为比不过迟萝禧的爱那么纯粹,那么毫无保留,贺昂霄就只能拼命地,想用别的东西来配。
他的钱资源和人脉,他能给的一切物质和世俗意义上的好。
他像个惶惑拿不出像样聘礼的穷小子,只能拼命搜罗自己觉得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地堆到对方面前,希望对方能看上他,能因为这些陪嫁而留下。
贺昂霄那个时候去看钻戒,柜员向他展示了一颗钻石,干净透亮,柜台的光打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星星碎在了里面。
贺昂霄当时就想,这钻石真像迟萝禧的心。
“你走那天,其实我是想跟你求婚的。”
迟萝禧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想着不管你答不答应,我总要试一试。我不能再等了,可是你没给我机会,你走了。”
“我很后悔,迟萝禧,我从来没有那么后悔过。我怕怕你真的就这么走了,怕以后就真的失去你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途英叡跟我说,人和妖是不一样的。说我们之间的鸿沟,比我想象的深得多,他说他经历过,所以知道我那时候其实很怕,我怕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怕最后……我也会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迟萝禧说:“……你和他还是不一样,你没有他那么坏。”
贺昂霄猛地低下头,在迟萝禧看不见的角度,用力眨掉眼底的湿意,他手有些颤抖地伸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