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118)
迟萝禧:“……我们现在只是情人关系,贺昂霄,你不要超过这种界限。”
这话听着耳熟。
贺昂霄反应过来,这分明是他以前在两人关系还紧绷着,他用尽方法想把迟萝禧圈在身边时,常用来堵迟萝禧的话。
原话略有出入,但意思大同小异。
现在迟萝禧原封不动地给他还了回来。
贺昂霄心头一涩,有点无奈懊恼。
他看着迟萝禧板起的小脸,心想迟萝禧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点头答应他的求婚?
贺昂霄知道现在逼不得,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目光投向山林更深处:“你以前上学的地方,还在吗?离这儿远不远?”
迟萝禧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怔了怔,抬手指了指远处一个山坳:“在那边,得再翻过前面那座山才行。不过早就没人去了,村里孩子越来越少,老师就撤了,现在估计已经破破烂烂了。”
贺昂霄却像是来了兴趣:“走,去看看。”
迟萝禧拗不过他,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一条山路走去。
迟萝禧走在前面,手里依然拿着根木棍,时不时拨开横生的荆棘和垂落的藤蔓,贺昂霄跟在他身后。
贺昂霄就看见,走在前面的迟萝禧经过某些地方时,会忽然放慢脚步,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一碰路边老树粗糙的的树干,偶尔还会蹲下来,对着石缝里一簇开着小紫花叫不出名的野草,嘀嘀咕咕几句。
贺昂霄依稀能捕捉到几个词,都长这么大了啊。
那神态语气不像是对着没有生命的草木,倒在打招呼叙旧。
贺昂霄在一旁看着,心中惊疑不定。这画面莫名让贺昂霄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某部动画片里的森林公主,能与这山间林木无声交流。
又翻过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入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
谷地中央矗立着一栋低矮破败的二层小楼,红砖墙早已斑驳褪色,很多窗户的玻璃都碎了,黑洞洞的像失明的眼睛。
楼前空地上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几乎淹没了通往楼门的小径。
角落里歪着一个锈迹斑斑掉了漆的篮球架。
一切都透着久无人迹的荒凉。
贺昂霄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着这片废墟。
这就是迟萝禧曾经读书的学校?比他想象中更小,更简陋,也更破败,时间的侵蚀和无人打理的荒弃在这里留下了过于深刻的痕迹。
倒是空地的正前方还立着一个水泥砌刷着白灰的升旗台,虽然边角也有破损,但在一片荒芜中,竟显得有几分奇异的庄严。
迟萝禧也停了下来,看着那升旗台,对贺昂霄说:“我以前可是升旗手,每周一早上都要最早到校,把国旗升上去。”
理由朴实得可爱。
“因为老师们都说我最爱干净,不会把旗子弄脏。”
贺昂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年幼白嫩嫩的迟萝禧,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一脸严肃地站在这个简陋的升旗台上,踮着脚用力拉动绳索,让鲜艳的国旗在群山环抱的小小谷地里缓缓升起。
他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和怜爱。
“进去看看?” 贺昂霄提议,抬脚就想往那栋主楼走去,他对迟萝禧成长的地方充满了好奇。
“哎!别乱走!” 迟萝禧赶紧拦住他,“这里面好久没人进去了,草这么深,说不定有蛇。”
贺昂霄不以为意,觉得迟萝禧有点大惊小怪:“这都什么季节了,蛇不应该早就冬眠了吗?”
他一边说,拨开挡路干枯坚韧的蒿草,往里走了几步想靠近一楼那扇歪斜的木门看看。
就在他左脚迈出,踩到门廊下一片松软堆积着厚厚落叶的阴影时。
一道带着灰褐色斑纹的影子,猛地从落叶中弹射而起,快如闪电,在他右手来不及缩回的指尖上,不轻不重地叮了一口。
刺痛传来贺昂霄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缩回手,连退好几步,他举起手,右手食指的指腹上,赫然多了两个清晰细小正在渗血的牙印。
贺昂霄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抬起头看向急忙跑过来的迟萝禧,声音都有点发飘,脆弱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迟萝禧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凑近了仔细看那两个牙印。
迟萝禧表情有点复杂地看着贺昂霄,无奈道:“谁让你不听,非要乱走,还踩到人家了,我都说了这里可能有蛇。”
那条蛇在发动袭击后,早已迅速游走,消失在了更深的草丛里,只留下一道轻微的窸窣声。
迟萝禧眼尖,瞥见了那蛇的尾巴,灰褐色,带着不太显眼的环纹。他认得,就是这山里很常见的一种无毒菜花蛇,性子算温和的,平时以老鼠和小型蛙类为食,除非受到惊扰或威胁,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贺昂霄刚才那一脚,怕是正好踩到了它盘踞越冬的窝边。
这附近是从来没什么毒蛇的。
贺昂霄的伤口不算深,血也渗得不多。
迟萝禧记得后山就有几种能清热消肿的常见草药,待会儿回去顺手采点,捣碎了给他敷上,过两天就好了,连疤都不会留。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那副如临大敌,面无人色的样子,又想起之前这家伙是怎么用包养合约捉弄自己,心里恶劣的报复心一下子就升起了。
迟萝禧其实不知道贺昂霄怎么这么怕死。
就真的很担心自己每时每刻的生命健康,可就是这样,还敢往山里跑。
迟萝禧故意皱起眉,把贺昂霄的手拉得更近些,假装非常仔细,专业地观察着那两个牙印,还凑近闻了闻,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眉头紧锁,事态严重道:“……看这牙印的距离和出血的情况,好像确实是条剧毒蛇。”
“快点走吧,别耽搁了,赶紧下山,说不定及时一点送到镇上的卫生院,还有得救。”
贺昂霄好像真的开始头晕了,他感觉被咬的那根手指传来一阵阵麻木的刺痛,胸口也有些发闷,伸手扯了扯衣领说:“我觉得呼吸有点困难,是不是毒素扩散了?”
迟萝禧心里快笑翻了,但脸上却绷得紧紧的,还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惋惜和催促,他叹了口气:“那你有什么遗言就快点说吧,看在我们情人一场的份上我都会尽力为你去做的。”
贺昂霄此刻心神大乱,哪里还分辨得出迟萝禧是真是假。
他又没被蛇咬过。
“我所有的银行卡密码,你都知道的就是我生日倒过来。还有几个保险柜的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的东西,够你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也能过得很好。房子,车,法律文件都在书房第二个抽屉……”
他喘了口气,更紧地攥住迟萝禧的手:“迟萝禧,你一定要记住,千万别让别人发现你是萝卜精。这世上坏人很多,变态的人也很多,你心思单纯,我怕有人对你不利。”
说到这里,贺昂霄眼眶发红,声音也哽了一下:“还有你别忘了我,就算你以后再遇到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对你好的人……他们也不会像我这样爱你,从我知道你是萝卜精那一天起,我就特别焦虑会死掉,这一天还是来了,真是天妒英才!”
迟萝禧脸上的沉重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贺昂霄,声音都变了调,惊骇:“……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