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95)
白曼心里那点愧疚感更重了:“有钱人做事,是不需要什么原因的。”
“因为他们手里的权势和钱让他们做任何事情,都可以不用考虑道德感,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他们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更不在乎过程中踩到了谁,利用了谁。”
“贺昂霄那种人,我见得多了。傲慢,自负,神经质,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他对你感兴趣,但他不会主动。在他眼里我们这些人,都像是一件摆在货架上的玩意,他可以挑选,可以把玩,但让他自己贴过来?那太跌份了,有失身份,懂吗?”
“所以他就要你自己送上门。把你的路都堵死,让你觉得全世界只有他能帮你,只有他那里是安全温暖的。你自然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依赖他,顺从他,我其实也不太懂……有钱人的怪癖吧,满足他们的优越感。”
贺昂霄也是这样的人吗?
像白曼说的那样,傲慢,神经,把他当成一个有趣的玩意,因为觉得主动追求跌份,所以就设计了一个圈套,看着他懵懵懂懂地跳进去,然后享受他的依赖和献身。
白曼劝诫:“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人别那么傻,别把什么都当真。说真的有些人是没什么良知的,我一开始确实挺照顾你的……”
“因为你年纪跟我弟弟差不多大。”
“我弟弟……” 白曼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当初是被车撞死的。撞死他的那个人家里有权有势。结果呢?一条人命就值了点钱,赔了钱,就没事了,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影响都没有。可我们能做什么?报警?上诉?没用的。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活着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认命,拿着那点买命钱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
白曼说到了自己伤心处,抹了一下眼角,很快调整好情绪:“对了,贺昂霄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以后?”
以后?
迟萝禧茫然地看着他,脑子里很乱。
“我……我说过,想和他一辈子,被他拒绝了。”
白曼这次是真的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迟萝禧了:“……我的小祖宗,你想什么呢?还一辈子?”
“过一天算一天不行吗?他们那种人,出身,家世,背景,注定了他们早晚是要跟门当户对的人结婚的,强强联合利益捆绑。爱情?喜欢?那不过是调味品,是闲暇时的消遣,你还想跟他一辈子?”
“他喜欢你一天,愿意给你花钱,给你好的生活,让你不用为生计发愁,这不就够了吗?你居然还跟他说一辈子?他不拒绝你才怪,你在他眼里是什么身份?你花着他的钱,住着他的房子,靠着他生活,你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对等的。”
不对等。
也是。
迟萝禧垂着眉眼。
白曼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复杂。
“你年纪小想要这些东西,想要承诺,想要一辈子也很正常,毕竟……谁没天真过呢?我以前为了个男的,替他还债,结果他还不是抛弃我跟别人好了,谁没爱上个渣男呢。”
“不过你回去以后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别犯傻,别把那些虚的不切实际的东西,看得太重。我今天说这些,你现在可能不高兴,但以后……你会知道,我是为你好。”
迟萝禧没说话。
他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默默地转过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慢慢走去。
白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摇了摇头。他掏出打火机,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白曼也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去奔赴他自己的新生活。
迟萝禧闷头走着,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
城市的喧嚣,车流的灯光,行人的谈笑,模糊而遥远。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直到腿有些发软,胸口那股憋闷的酸涩越来越清晰,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是一个街心公园的边缘,周遭有几棵光秃秃的树。
迟萝禧走到一张长椅旁,却没有坐下午而是蹲了下来,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额头抵着膝盖。
好难过伤心。
比在春晖被客人刁难,比被杨经理和何佑联手欺骗,比任何一次都要难过,都要伤心。
迟萝禧想他从下山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好像就一直在被骗。
每个人接近他,对他笑对他好,似乎都带着目的。
何佑骗他去春晖,说那是正经工作,杨经理骗他签合同,说那是保障,那些所谓的“朋友”骗他,说跟着金主就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连贺昂霄也是骗他的。
贺昂霄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长久,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只是想跟他玩玩。
他看着迟萝禧笨拙忐忑,自以为聪明地去勾引他,心里是不是在嘲笑,觉得很有趣,贺昂霄真是把一切都算计到了。
杨经理和何佑骗他,迟萝禧只觉得愤怒,不忿,觉得他们坏,想报复回去。
可是想到贺昂霄,迟萝禧只觉得胸口酸酸胀胀的,像塞了一团浸透了醋水的棉花,又涩又疼,喘不过气。
贺昂霄怎么能这么坏呢?
怎么会有一个人,对他又好得让他心头发软,又坏得让他心口发疼。
那些温柔拥抱是假的吗?
迟萝禧想起花霭老师提起途英叡时,痛苦和深深失望的眼神。花霭说,伤害他最深的是他曾经最爱,最信赖的人。
迟萝禧突然有点明白了。
虽然他和花霭的情况不完全一样,但那种心情大概是相通的吧。
被最爱信赖的人欺骗,算计,那种痛好像比被陌生人捅一刀,要疼上千百倍。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迟萝禧抬起手胡乱地擦了擦,却越擦越多。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公两个字。
是贺昂霄打来的电话。
迟萝禧盯着那个名字,他不想接。他怕一听到贺昂霄的声音,就会控制不住哭出来,会忍不住质问,会让自己显得更狼狈,更像个笑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自动挂断了。
但很快手机又执着地震动起来。
迟萝禧深吸了几口气,想把喉咙里的哽咽压下去,但效果甚微。他按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贺昂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疑惑:“怎么了?鼻音听起来这么重,是不是冻着了,你在哪儿呢?给你买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拿破仑蛋糕,还有新出的黄油曲奇和蛋糕,快点回来。
迟萝禧听着他温柔带笑的声音,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
他以为贺昂霄是真的很喜欢他,才会对他这么好。
迟萝禧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一点声音。
贺昂霄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疑惑更重:“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吗?你在哪儿?发个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迟萝禧不想问贺昂霄为什么骗他。
就像白曼骗他,是因为有利可图,贺昂霄骗他,肯定也是出于什么目的,就像白曼说的他们那种人,做事不需要理由。
贺昂霄嘴巴又坏,如果他问了,贺昂霄会怎么回答?是会继续用甜言蜜语哄骗他,还是会干脆撕下伪装,露出真面目,无论哪一种,迟萝禧知道自己听了只会更伤心难过。
“……我今晚不回去了,我要住春生哥这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