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捞子吃上城里货(105)
以前在江州,他总是被贺昂霄像个大型抱枕一样,从背后紧紧搂在怀里睡觉。贺昂霄体温高即使睡着了,手臂也箍得紧紧的,迟萝禧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也习惯了那种被包裹着的感觉。
现在突然一个人睡在久未住人的床,有点不习惯。被子好像不够厚,床好像有点硬,身边空荡荡的,少了那个热源和重量,连睡眠都变得浅了。
迟萝禧翻了个身,把被子更紧地裹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才睡过去。
山村的夜,深沉如墨,万籁俱寂。
迟萝禧在雾山待了些日子,山里信号有时候不好,老年机倒是能打电话,但除了偶尔春生哥打来问问情况,说贺昂霄没找他麻烦,让他放心,基本也没别的用处。
他发现想查点资料,看点新闻,在网上找点学习视频,没有智能机实在太不方便了。
而且迟萝禧想玩保卫萝卜了。
迟萝禧动了心思,想下山,去附近的县城里找点零工做做,攒点钱买个便宜点的智能手机,他走的时候没拿贺昂霄给他的卡。
这个念头一起,连迟萝禧自己都有些惊讶,放在以前他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什么都不会,怕被人笑话,怕出错。
可现在经历了城里那一遭,他觉得自己胆子好像比以前大了很多。
有什么不行的呢?他有力气,能干活,不怕吃苦。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没人要他,做错了被说几句。
那又怎样?总比待在原地,什么都不敢尝试要强。
于是在一个天气晴好的早晨,迟萝禧背着那个旧双肩包,再次踏上了下山的路。
县城不大但比雾山镇繁华热闹许多。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找看起来像是需要人手的地方。
大多数时候得到的都是摇头,最后有个阿姨给他指路,在一个物流集散中心附近,他找到了一个临时卸货的活儿,是给一辆从外地来的大货车卸一批五金零件,论件计酬,当天结清。
负责人看他年纪小,身材也不算特别壮实,起初有些犹豫。迟萝禧试着搬起一个看起来不算最重的箱子,稳稳当当地走了几步,放下脸不红气不喘。
负责人这才点头让他试试。
活儿不轻松,箱子有轻有重,需要从车上挪下来运送指定的仓库位置,他力气确实大,动作也麻利,一个人能顶两三个人用,效率高还不偷懒。
半天活干下来,他拿到了几张钞票。
那负责人对他很满意,临走时对他说:“小伙子,干得不错,留个联系方式吧,下次有活再叫你。”
迟萝禧心里一喜,连忙说好:“老板,我住山里,离得远。下次有活,您能提前一天告诉我吗?不然我怕白跑一趟,路费也挺贵的。”
负责人点点头,语气和缓了些:“行,我知道了,有活提前通知你。你一个小孩跑这么远也不容易。”
这之后只要那边有合适的临时卸货的活儿,负责人就会提前一天通知迟萝禧。迟萝禧得天不亮就起床,摸黑下山,很快他就攒够了一笔。
这天他特意没接活准备去县城的手机店,把他心心念念的智能机买回来。
谁知天公不作美。一大早,山里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缠缠绵绵,没有丝毫停的意思。山里一旦下雨,气温骤降,空气湿冷入骨,山路也变得泥泞难行。
这种天气迟萝禧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
早上他煮了一锅白薯粥,又蒸了几个馒头吃了,手脚还是觉得有些冰凉,山里老屋的寒气有种重。
迟萝禧找出爷爷编成的旧火笼,在里面生了一小盆炭火,又挑了个红薯放在里面烤着。
迟萝禧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火笼边。一只手翻着那本书,窗外是渐渐沥沥,绵延不绝的雨声,敲打着瓦片。
屋里很安静,这一刻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算计,迟萝禧觉得,这种简单到原始的生活。
——实在太无聊了。
没有游戏,没有电视,没有娱乐。
他叹了口气,觉得红薯也烤得差不多了,外皮焦脆,刚把书放下,准备去拿火钳夹红薯的时候。
门外就传来了声音。
迟萝禧愣了一下起身站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个更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这儿了,小禧!在家不?有人找你!”
是村长的声音。
农村的房子大门有人在一般都不上锁,白天都是敞开着通风。
透过门缝和雨幕,他看见院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村长朝屋里张望。
而站在村长身边,是个几乎挡住了大半个门框的高大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但此刻沾满了泥点和水渍的黑色加厚冲锋衣,连衣帽兜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脚下蹬着一双糊满黄泥的登山鞋,手里还拄着两根沾满泥巴的登山杖,背着个包。
整个人像是像是一路跋山涉水才抵达这里,浑身上下风尘仆仆又狼狈不堪。
贺昂霄抬起了头,帽子边缘露出小半张线条深刻,却难掩疲惫的脸,他的目光穿过朦胧的雨丝和敞开的门,直直地对上了站在堂屋门口,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眼睛的迟萝禧。
四目相对。
然后那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打了个哆嗦,紧接着毫无预兆地——
“阿嚏!”
迟萝禧:“……贺昂霄?”
怎么会在这里?
迟萝禧看着面前本该在繁华都市,穿着定制西装,坐在宽敞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男人,此刻像逃难的难民一样,站在他家院门外,浑身泥泞还当着他的面打了个毫无形象的喷嚏。
村长对着迟萝禧说:“小禧,你认识哈,你朋友长得真高,我刚好在村口遇见,还以为是头黑熊进村呢,就给你带过来了,路不好走可把人家累坏了。人我给你送到了哈,你们聊,你们聊!”
贺昂霄十分有礼貌说谢谢大伯。
村长说没事,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对着贺昂霄点了点头。
贺昂霄刚想开口,迟萝禧举着火钳对着贺昂霄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
贺昂霄甩了甩脚上的泥:“……我来爬山。”
迟萝禧:“哦。”
贺昂霄崩溃委屈:“迟萝禧,我是来找你的!我晕了一路的车,一边不舒服一边还要警惕那个车会不会把我卖进深山里,下车走了快一个小时,你再不让我进去暖一暖,我就要失温直接死在你家门口了。”
迟萝禧:“…………”
贺昂霄该不会要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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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总在城里太油了,进山去去油腻。
萝北过一下从前的生活,发现太无聊了,果然是个爱热闹的萝北。
贺总进山的时候真害怕自己被卖咯
第39章 你就在外面骗骗我,说只有我一个也行
这个季节的山里, 寒气已经浸透了空气。
再过一阵子就该下雪了。即使还没到隆冬,这雨一下,湿冷的感觉能扎透厚厚的棉衣, 直往骨头缝里钻。
迟萝禧身上穿着从江州带回来的厚外套, 坐在烧着炭火的屋里, 不动的时候尚且觉得手脚冰凉。
而门外的贺昂霄,虽然穿着那身看起来挺专业防风的冲锋衣, 但在这种湿冷入骨的山里寒气面前显然不够看。
那衣服能挡风,却未必能扛住冷。
迟萝禧虽然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和贺昂霄分手, 也打心眼里觉得这是个坏蛋, 骗子, 但看着他冻得脸色发青,可怜巴巴地站在自家门口打喷嚏, 他实在做不到真的狠下心把人关在门外, 任他冻死,
迟萝禧:“进来吧, 把鞋脱了, 外面都是泥。”